萨穆德里听汉斯翻译完,愣了半天,然后笑了。那笑很苦,像嚼了黄连。「做生意?你们救了我的命,就为了做生意?」
阿朗看着他。「监国说了,做生意不丢人。抢别人才丢人。」
萨穆德里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阿朗握住。萨穆德里的手很瘦,骨节粗大,但握得很紧。
当天晚上,阿朗在城堡里吃了一顿饭。饭是米饭,咖喱,鱼,还有烤饼。萨穆德里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酒,酒是棕色的,甜,辣,喝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阿朗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葡萄牙人还会来吗?」他问。
萨穆德里听汉斯翻译完,点头。「会。果阿的葡萄牙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来,带更多的船,更多的炮。」
阿朗放下杯子。「那就让他们来。我的船在这儿,炮在这儿,人在这儿。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
萨穆德里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留在这儿?」
阿朗点头。「留一阵。等你的港口修好了,等你的兵练好了,我再走。」
萨穆德里站起来,退后两步,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这回阿朗没扶他。
那天夜里,阿朗站在城堡的城墙上,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是印度洋,是非洲,是好望角,是更远的地方。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汉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阿朗,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
阿朗没回头。「待多久?待到位子坐稳了。葡萄牙人不来了,港口能做生意了,萨穆德里的兵能自己打仗了,咱们就走。」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去哪儿?」
阿朗转过身,看着西边的方向。「往西走。去非洲,去欧洲,去监国没去过的地方。」
「监国说了,往南走,别回头。咱们走得够远了。但还不够。还得往前走。」
远处,西边的天空亮起一颗星。很亮,很低,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
阿朗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下城墙。明天,帮萨穆德里修港口,练兵,做生意。葡萄牙人还会来,但来了也不怕。船队在这儿,炮在这儿,人在这儿。南边的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