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拿下之后,朱焕之没有急着往北打。他把船队停在宁波外海,把兵扎在宁波城外,把旗插在宁波城楼上,然后不动了。
林义不明白。他腰上的伤又犯了,阴天,潮气重,疼得他直不起腰,但他还是每天爬上城楼去看北边的方向。北边是杭州,是施琅,是清军在浙江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看了三天,朱焕之还是没动。
第四天,他忍不住了,推门走进府衙。朱焕之坐在海图前面,手里拿着笔,在图上面画着什么。林义走过去一看,海图上标满了箭头。从宁波往北,到杭州,到湖州,到嘉兴,到苏州,到南京。箭头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
「监国,您这是……」
「围点打援。」朱焕之没抬头。
林义愣了一下。他没听过这个词,但看那些箭头,他忽然明白了。不打杭州,打杭州周围。杭州是清军在浙江的老巢,施琅在那儿,几万兵在那儿,粮草辎重都在那儿。但杭州的粮,从哪儿来?从湖州来,从嘉兴来,从苏州来。这些地方都在杭州北边,清军的地盘。如果把那些地方的粮路断了,杭州就成了孤城。城里几万兵,没粮吃,能撑几天?
朱焕之抬起头,看着林义。「船队分成三队。一队去湖州,一队去嘉兴,一队去苏州。不打城,打粮船。看见清军的粮船就烧,看见清军的运粮队就打。打到杭州的粮断了,施琅自己会出来。」
林义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笑了。「监国,这招狠。」
朱焕之没笑。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宁波的城楼,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
「施琅是打海战的出身。他懂船,懂水,懂潮汐。但他不懂一件事。」
林义问:「什么事?」
「他不懂南洋。」朱焕之转过身,看着他,「他在中国海打了二十年,没去过南洋。南洋的海跟这儿不一样。南洋的浪大,风急,暗礁多。在南洋打十年的兵,到了这儿,就像大人打小孩。」
林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监国,您这是欺负他没出过远门。」
朱焕之没笑。他走回桌边,坐下。「不是欺负。是打仗。打仗就是用自己的长处,打别人的短处。」
船队分三路出发了。林土带一队去湖州,刘国轩带一队去嘉兴,朱焕之自己带一队去苏州。三条路,三条线,像三把刀,从宁波往北插出去。每队十条船,两千人。船快,炮远,人精。清军的粮船根本跑不了——看见南安的旗就开始跑,跑也跑不掉,船没人家快,炮没人家远,人没人家精。打了几天,湖州的粮船不敢出了,嘉兴的粮船不敢出了,苏州的粮船也不敢出了。
消息传到杭州,施琅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把军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军报上写着:湖州运粮船队在太湖被劫,粮尽失。嘉兴运粮船队在运河被劫,粮尽失。苏州运粮船队在长江口被劫,粮尽失。他看完,把军报放在桌上,端起碗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李之芳坐在他对面,脸色发白。「施大人,粮路断了。杭州城里存粮,够吃多久?」
施琅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海图前面,盯着那些箭头。宁波往北,三条线,三把刀,把杭州的粮路切得乾乾净净。他打了半辈子海战,没见过这种打法。不打城,打粮。不打兵,打路。不打正面,打侧面。
「朱焕之今年多大?」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