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条船是多少条?」
索额图想了想:「不到十条。都是旧船,炮也少。」
康熙转过身,看着他。二十岁的皇帝,瘦,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里的冰。
「十条船,两万兵,四十条船。打不过。」
索额图不说话了。
康熙走回桌边坐下,拿起军报又看了一遍。
「周德兴呢?」
索额图愣了一下:「周德兴?台州守将?」
「嗯。他弃城而逃,人呢?」
索额图想了想:「军报上没写。大概是……跑了。」
康熙把军报摔在桌上。
「跑了。弃城而逃,跑了。朕的守将,看见朱焕之的旗就跑。温州跑一个,台州跑一个。下一个是谁?宁波?杭州?」
索额图跪下去。「皇上息怒。」
康熙没叫他起来。他站起来,在暖阁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朱焕之今年多大?」
索额图跪在地上:「十六。」
「十六岁。」康熙重复了一遍,「十六岁,从南洋打到福建,从福建打到浙江。连下两城,朕的守将看见他就跑。朕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索额图不敢答。
康熙自己回答了:「朕十六岁的时候,刚亲政。鳌拜还在,朕天天看他的脸色。朕以为朕够难了。但这个朱焕之,比朕还难。他连个家都没有,从南洋一路打过来。」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笔,蘸满墨。写了一道旨意:着浙江总督李之芳,调集浙江绿营兵三万,严防宁波丶杭州。着江南总督麻勒吉,调江南兵一万,增援浙江。着兵部,速议水师重建事宜。写完了,把旨意递给索额图。索额图接过去,看了一眼,揣进袖子里。
「还有。」康熙说,「施琅的条陈递上来了吗?」
索额图想了想:「还没有。施琅说,他还在想。」
康熙冷笑了一声:「在想。朕给他半个月了,他还在想。告诉他,三天之内,条陈递不上来,就不用递了。」
索额图磕了个头,退出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康熙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月亮已经落下去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的,硬的,吹得灯芯晃了晃。他缩了缩肩膀,没叫人加炭火。
「朱焕之。」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梁九功站在门口,这次听清了,但没敢应。
浙江,杭州。
李之芳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把圣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端起碗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杭州的城楼,城楼上挂着清军的旗,旗在风里飘。
他的幕僚站在门口,看着他,不敢进来。
「大人,朱焕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