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风雨欲来(2 / 2)

「还有,」朱焕之说,「派人去巴达维亚。」

阿朗的手猛地攥紧了。

「找汉斯。告诉他,南安的人要来接他了。」

阿朗站在那儿,嘴唇在抖。他把那枚铜币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手心出汗。铜币在月光底下发亮,人头像的胡子已经快磨平了,但他还记得汉斯的脸。记得他教自己荷兰话的样子,记得他削木头时一刀一刀的稳当,记得他把铜币递过来时说「等我回来,还我」。

「监国,」他的声音有点哑,「打完这仗,我亲自去。」

朱焕之点点头。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站满了人。林义站在最前面,腰上缠着布条,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看见朱焕之从船上下来,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肉松下来。

「监国,没事吧?」

「没事。」

林义跟在他后面,往城里走。走到城门口,朱焕之忽然停下来。

「林义。」

「在。」

「从明天起,整军。耿精忠归附了,福建的港口是咱们的了。但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水师打掉了,他们会派陆师来。陆师来了,咱们在陆地上打。」

林义愣了一下:「监国,咱们的兵打海战行,打陆战……」

「打陆战怎麽了?」朱焕之转过头看着他,「南安的兵,南洋打过,荷兰人打过,海贼打过。陆战打不了?谁说的?」

林义不说话了。

朱焕之转身往城里走。走到城楼下,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面旗。红底黄龙,在月光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明天开始,」他说,「练陆战。练到清狗来了,不用想就能打。练到他们看见这面旗就跑。」

他走进城,消失在夜色里。

阿朗站在城楼下,攥着那枚铜币,站了很久。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铜币举起来,对着月亮看。

「汉斯,」他说,「你等着。打完这仗,我去接你。」

远处海面上,船队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

他把铜币揣回怀里,转身走进城。

回到厦门的第三天,朱焕之把自己关在议事厅里,整整一天没出来。

海图铺了一桌子,从福建到广东,从广东到广西,从广西到云南。吴三桂在云南,耿精忠在福建,尚之信在广东,郑经在台湾。清军的主力在湖南,跟吴三桂对峙,抽不出手来。福建的水师被打掉了,短时间内补不上。广东的水师在尚之信手里,尚之信还没跟清廷翻脸,但也没完全倒向清廷。他还在看,看谁赢。

朱焕之盯着海图上广东沿海那条线,盯了一下午。林义推门进来送饭,看见他还在那儿坐着,饭也没动,茶也没喝,叹了口气,把饭放下,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推门进来,看见他还是那个姿势,忍不住开口了。

「监国,您得吃东西。」

朱焕之没抬头,说了一句:「尚之信在等。」

林义愣了一下:「等什麽?」

「等咱们跟清军打起来。」朱焕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很亮,「等咱们打赢了,他倒向咱们。等咱们打输了,他倒向清廷。他谁都不帮,只帮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