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火焚清洲(2 / 2)

阿市瘫坐在地,绝望地哭泣。罗霄推开窗户——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止织田府,整个清洲城此时都已陷入火海。鳞次栉比的木质建筑从城门到街巷,从商铺到民宅,到处是冲天烈焰。浓烟如黑龙般盘旋上升,将天空彻底遮蔽。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隐约可见火光中旗帜翻飞,显然城外信长大军正在攻城。

「糟了!被困住了。」罗霄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可风助火势,火龙乱窜,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逃出去。

「阿市……」忽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土田夫人从屏风后走出。她发髻散乱,和服沾满菸灰,眼神呆滞。阿市「哇」的一声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土田夫人轻抚女儿的头发,泪水滑落:「阿市,你现在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的兄长……这就是织田信长。为了胜利,他可以烧掉整座城,可以牺牲所有人。」

阿市呜呜的哭着,浑身抖的不停。

土田夫人,慢慢抬起头,她看向罗霄,忽然跪了下来。

「夫人!」罗霄急忙去扶。

土田夫人摇头,重重叩首:「罗霄大人,我一生做错太多事。但我的阿市......是无辜的。我恳求你……照顾她一辈子,保护她,让她远离这些争斗。我求求你了!」

罗霄沉声道:「夫人!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出去。火势已包围这里,咱们快走!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有密道。」土田夫人起身,拉着罗霄和阿市来到一楼一处桌案前。她用力推开沉重的紫檀木桌,掀开地板——下面果然显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这是你父亲当年为防不测修的,直通城外枯井。」土田夫人将阿市推向洞口,「快走!」

「母亲一起走!」阿市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一股大风突然带着火舌破窗而入,头顶的房梁被瞬间点燃。

土田夫人含泪摇头,在女儿额上轻轻一吻:「乖女儿,你走吧!母亲想陪着你父亲。」她看向罗霄,眼神决绝,「快!带她走!」

头顶传来梁木断裂的巨响。阁楼已经开始坍塌。

土田夫人用尽全力将两人推下密道,自己转身冲回灵堂。

忽然又是一股火舌窜了出来,热浪将罗霄猛的向后逼退,罗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她抱着织田信秀牌位前的背影,熊熊火光,将她映成了剪影。

「母亲——母亲!」阿市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密道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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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潮湿狭窄,两人弯腰疾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推开顶板,果然是一口枯井。

爬出井口时,两人已身处一条街道。回头望去,织田府如同巨大的火炬,烈焰将夜空烧成暗红色。四周大片房屋在熊熊大火中不断坍塌,不远处,织田军的喊杀声与守军的惨叫声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快走!」罗霄环顾一周后,拉着阿市向火势较小的南门方向奔去。二人跌跌撞撞,躲避着浓烟和四处乱窜的火舌,以及在大火中不时倒塌的鸟居和房屋。

此时,南门已破。城楼上,明智光秀的军队正与斋藤丶信广联军厮杀。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在火光中泛着黑红的光泽。罗霄护着阿市在乱军中穿行,几次险些被流矢所伤。

「大哥——!」「夫君——!」

一声熟悉的呼喊穿透喧嚣。罗霄抬头,只见两骑白马如闪电般冲了过来。当先一骑银甲耀眼,正是罗成;后面一骑上甲斐姬未穿盔甲,长发飞扬,手中一杆银枪舞成一片寒光。二人所过之处,斋藤军士挡者立毙。

「大哥!上马!」罗成冲到近前,伸手要拉罗霄上马。罗霄一把抱起阿市,甲斐姬伸手接住,一同将她扶上马鞍桥,护在身前。罗霄随后一跃而起,跳上罗成马背。

「冲出去!」罗霄大喊一声。

四人两骑,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罗成银枪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甲斐姬长枪翻飞,每一击必取人性命。两人配合默契,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冲出城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清洲城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如同坠入凡间的红色炼狱。

「往哪走?」罗成勒马问道,银甲上溅满鲜血。

罗霄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城池,又看看甲斐姬怀中昏迷的阿市,咬牙道:「赤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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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洲城天守阁废墟前。

织田信长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火势渐熄,馀烬未冷,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明智光秀策马而来,铠甲上沾满烟尘。

「大人,城已破。」明智光秀声音平静,「美浓军主将黑川广介死于乱军。织田信广……」他顿了顿,「被鬼面组灌醉活捉,现押在营中。」

「我那母亲大人呢?」织田信长问。

「府宅已到处坍塌,尚未寻到夫人,且未见尸首。但只怕……生还希望渺茫。」

织田信长目光一凛,「罗霄和阿市呢?」

明智光秀摇头:「也失踪了。不过....有人见两骑白马冲出南门,疑似罗成与甲斐姬,马上似有他人。」

织田信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废墟上回荡,冰冷而空旷。

「好,很好。」他轻声道,「传令:各关隘全力搜索罗霄和阿市。」

「是。」

「另外,」织田信长勒转马头,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留一千人修缮城池。其馀人等立刻整顿兵马,休息用饭后即刻回师京都。男山那边……该收尾了!」

他策马缓缓离开,身后是化为焦土的清洲城。

而通往赤坂城的官道上,两匹白马正在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