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了,秋月,你妈说得对,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王家那边我已经应了,明天人家来下聘礼,你好好收拾收拾。」
「爸...!」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梁山站在院门口,手紧紧扶着车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院门。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从堂屋走出来,看见梁山,上下打量了一眼,疑惑道:
「你找谁?」
「婶子,我是梁家村的梁山,秋月在我塘里干活,她好几天没来了,我过来看看。」
李秋月的母亲,脸色变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又转过来看着梁山,声音压低了道:
「你就是梁山?」
「是。」
「我不管你是谁。」
李秋月母亲的声音不高,但很强硬道:
「秋月以后不去你那儿干活了,你回去吧。」
梁山静静的站着,看着她道:
「婶子,秋月在我那儿干得好好的,工钱我肯定不会少给。
她要是自己不想干了,我不勉强,但您替她做主,是不是该问问她自己的想法?」
李秋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是我闺女,我做不了主谁做主?」
这时候,李秋月从堂屋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没扎辫子,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血色。
看见梁山,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
梁山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秋月,你没事吧?」
李秋月摇摇头,还是没抬头。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李秋月抬起头,看了她妈一眼。
「不许去。」
李秋月妈挡在前面,怒气道:
「你一个姑娘家,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梁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婶子,我不是来惹事的,秋月现在在我鱼塘干活,我答应过教她养鱼。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以后一定能挣很多钱,您把她嫁出去,她一辈子就是围着锅台转。
您让她跟着我干,三年之内,她能自己养鱼挣钱,不比嫁人强吗?」
李秋月妈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道:
「你说得好听,她一个姑娘家,养什么鱼?抛头露面的让人笑话。」
「婶子。」
梁山的声音异常平静,道:
「我梁山不是吹牛的人,我的鱼塘是县里的示范基地,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我的鱼现在已经卖到镇上丶县里,明年还要卖到省城,秋月跟着我,不会吃亏。」
李秋月的父亲从堂屋走出来了。
他拄着一根拐棍,腿一瘸一拐的,脸上布满皱纹。
他看着梁山,打量了好一会。
然后才开口道:「你就是梁家村养鱼的梁山?」
「是的,叔。」
「我听说过你,你现在很出名。」
「你三叔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秋月是个姑娘家,她年纪也不小了,一直跟着你不合适。」
梁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叔,我没别的意思。
秋月是个人才,我不想看着她被埋没,您要是信我,让她再跟我干一年,一年之后,她自己要是挣不到钱,我赔您一千块。」
「如果您不信,我们可以立个字据,你知道,我梁山是有这个实力的。」
一千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院子里安静了。
李秋月父亲和李秋月妈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一千块。
在1983年,这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农民种地,三五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李秋月抬起头,看着梁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