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真的是不知死活。」
坐上马车之后,朱标捏了捏眼角,语气中带着些许疲累。
这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的累。
其实,对于朱标这位太子来说,这些官员哪怕是贪墨一点,都不至于让他这么生气,可这些人偏偏碰了最不该碰的禁忌。
新朝初立,君主最不想看到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官员心怀前朝恩惠,对朝廷的政策阳奉阴违,甚至是公然违抗。
心怀前朝恩惠,这还是往轻了说,要是不客气的话,这完全可以说他们心存复辟之念。
相比于剥削百姓,这种情况更让朱标无法接受。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眼下便是这种情况。
对于朱标来说,这天下先是得姓朱,然后再去谈其他的。
除了姓朱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
这是人之常情,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那些喊着「××可亡,天下不可亡」的人,都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说出这种话来的,但凡还有选择的余地,他们都不会这样做。
……
「这很正常。」李景隆看着车窗外劳作的百姓,轻声开口。
「都说商人逐利,重利轻义,但实际上这天底下谁不是如此?」
「只不过虽然人人都这么做,但不能摆到台面上,更不能支持这种做法而已。」
「说到底,还是管理的不好,任何事情,一旦想着敷衍过去,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这时候必须大刀阔斧,刮骨疗毒,不然的话是不能除根的。」
朱标深深地看了李景隆一眼,没有说话。
李景隆的话不好听,朱标知道。
但是朱标更知道,不好听的话往往都是事实,更何况这种事实是他亲眼看到的。
「你这话说的不对。」朱标没说什么,但是朱棣却不愿意听了。
「父皇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但父皇只有一个,他不可能事必躬亲,亲自去处理大明上上下下所有的事务。」
「只要不能事必躬亲,这种事情就必然会出现,父皇能做的除了预防,也就只有亡羊补牢了。」
「您这话对,也不对。」李景隆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了朱棣。
「说对,是因为九江也知道,说不对,是因为没人在乎这是不是真的。」
「在百姓看来,皇帝的确是没有事必躬亲的可能,但却有监察百官之责任。」
「您可以说六部丶都察院和锦衣卫都有这个责任,可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确实是出现了,而且六部丶都察院和锦衣卫此前没发现。」
「在百姓看来,这就是舅爷用人不贤,结果是一样的。」
朱棣没有再反驳。
他不懂普通百姓的想法,但道理是通的。
就好像他领兵是真的想打胜仗,但他不可能去和每一个敌人搏杀,只能一层一层的管理。
最后打输了,他能逃得了责任吗?
并不能。
李景隆也没有再开口。
问题是问题,解决是解决。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问题,都没有一个完全完美的解决方案,即便是有,也绝对不会有完全杜绝的可能。
就眼下的这种情况,最好,也是最常用的办法,就是任用酷吏。
酷吏,并不是一个好词儿,但实际上在封建时代,酷吏二字代表的是廉洁奉公,也代表着残暴。
历史上的朱元璋也的确是这么做的,锦衣卫就是一种酷吏机构。
酷吏往往是不得善终的,毛骧丶蒋瓛丶纪纲……明朝前期的几个锦衣卫指挥使的结局都不好。
这就是酷吏的最终结局,被拉出来杀了,平息事件所涉及群体的怒气。
……
朱标此次北巡,算不上是什么秘密,毕竟有心之人早在朱标出宫开始就会注意。
更别说现在还在兖州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朱标北巡的事情就更加瞒不住了。
但实际上,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标,都没有想着要瞒,恰恰相反,这爷俩还想着大张旗鼓,闹得越大越好。
毕竟,此次朱标北巡,本就是为了聚拢民心。
事情闹得越大,就越能让人知道太子……不,是让人知道皇帝的想法。
这对于稳固大明统治是有益的,能让百姓更加拥护朝廷,甚至还能激发今年秋闱和明年春闱学子的上进心。
毕竟,掉下来的人越多,能上去的人才越多。
天下学子千千万,但位置就那么几个,不下来几个,他们怎么上去?
可新晋的学子想上去,老的官员却不想下来。
所以,自兖州开始,朱标的行踪就可以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因为那些害怕的人知道,朱标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他们。
都不用朱棣和常茂这些在这方面嗅觉比较灵敏的人了,就连李景隆都发现了,这几天他们遇到的人有点多。
……
「该说不说,您的胆子是真的大。」
青州府,李景隆扶着朱标下了马车,看着周遭的人来人往,不由得开口感慨道。
「您就不担心那些人真敢对您下手?」
「那正合我意。」朱标冷笑一声。
「你真当你表叔我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敢光明正大的招摇过市,还没带多少人?」
「你以为你四表叔这次为什么要跟着?」
「哦?」李景隆转头看向了朱棣。
「春伐将士们还没有返乡。」朱棣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春伐的人虽然不多,但边境的安全还是要保证的,所以边军不能动,或者只能少量抽调,这个比例通常不会超过两成。
其他的将士都是就近徵调的,但只能在边关以南徵调,比如山西南部和山东丶河南一带。
在春伐结束之后,发放剩余的兵饷和赏赐,然后安排人遣将士返乡。
由此可见,朱标北巡一事不是仓促之间决定的,而是在知道了郭桓案的相关事宜之后就敲定了,只不过李景隆不知道而已。
不过,该说不说,不会真的有人敢袭杀当朝太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