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报警请拨110(2 / 2)

池杉没有在廖美丽的楼下停留。他瞥见了单元门里晃出的人影,那人像是被风吹出来的落叶,刚迈出一两步,眼神和池杉的目光迎面相撞,他又迅速缩了回去。尽管只是短短一秒不到的对视,但那双阴冷的眼睛足以让池杉的孩子感到脊背发凉。望风凶手看到他了!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一路冲到了家属院的大门口。

「不是还有第二个受害人吗?」苏木压低声音提醒道。作为这个计划的「总设计师」,她当然记得案情的每一个细节。廖美丽的朋友魏华文,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孕妇,按照《八六大案纪实》的描述,她会在廖美丽回家后大约二十分钟,乘坐计程车前来串门。苏木的算盘打得很精:只要守住家属院大门,拦截魏华文应该不难。毕竟,孕妇的肚子那麽显眼,总不会认错人吧?

池杉和苏木把自行车就停在三号楼外的车棚里,沿着六年前池杉逃走的路线,走回大门口的传达室。传达室的门关着,但朝大门方向的窗户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正无精打采地翻着一份《西安晚报》。报纸的头版头条是「改革开放新气象」,旁边还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双喜字已经褪色。

苏木朝着池杉做了个「是他吗?」的口型,池杉也偷偷地看了中年人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中年人似乎感到了有人在观察他,看了苏木们一眼,又去翻他的报纸去了。

家属院的传达室不大,墙上挂着一本破旧的登记簿,贴着几张电话号码表,桌上摆着一部老式电话机,黑色的机身已经磨得发亮。池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看门大爷抬起头,皱了皱眉:「娃,有啥事?」

「大爷,廖美丽家进了贼,还拿着刀!」池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很急。看门大爷一听,立刻放下报纸,朝一单元方向张望了一下。然而,望风的凶手早已缩回了单元门内,从传达室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任何异常。

传达室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在池杉额头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大爷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了看池杉:「你咋知道的?你哪个学校的?父母叫啥?」

看门大爷并没有报警,反倒是盘问起来池杉的姓名住址和学校,显然是不相信一个十岁孩子的话。更加不相信,有人敢在军区家属院入室盗窃,还是持刀。

池杉的后背渗出汗珠,校服黏在脊梁上。他没有做假冒身份的准备,压根就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小学,随口瞎编只可能越描越黑。因此,这会他只能装作不愿意说,一边支支吾吾的拖延时间,一边观察进出家属院的人。

正在纠缠中,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家属院门口,副驾驶门开了,钻出了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池杉看到是个男人,转回头继续应付着看门大爷。就在这个时候,男人打开后车门,从后排搀扶出一个孕妇。两人交谈几句后,孕妇独自向家属院深处走去。

由于池杉忙着应付看门大爷的问题,直到魏华文走过了大门,几乎要被自行车棚子挡住的时候,池杉才注意到孕妇的大肚子。这时候,魏华文距离廖美丽家只有十多米的距离。

池杉犹豫了一下,转身推开传达室木门冲出去,漆皮剥落的「出入登记」铁牌,在他身后哐当一声砸在了水泥地板上。他狂奔过停满二八大杠的车棚,生锈的铁皮顶棚被风掀得哗啦作响。

「我在这里拦住了魏华文」,池杉和苏木重新走回三号楼,在距离一单元门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魏华文穿的什麽衣服?」苏木装作漫不经心地发问。

「粉色上衣,蓝色的裙子。」池杉没有迟疑地回答,让苏木不由得恶寒了一下,这种搭配实在不像是女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寥阿姨家进了贼」,池杉抓住孕妇袖口,粉色涤纶布料在他手心打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单元门洞的阴影里突然再次晃出个人影,望风凶手又出现了。池杉没有来得及再多说了一句话,再次被吓得掉头就跑。

不知道魏华文是没听懂还是不相信,她嫌弃的抖了抖袖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外套,对着池杉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二球碎怂」,还是走进了单元门。而那个望风的凶手,只是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会池杉,没有继续追出来。

不过这麽一个插曲中,望风的凶手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倒是引起了看门老头的警觉。池杉再次跑到传达室要求报警的时候,老头没有拒绝,拿起电话拨了几下:「保卫处,这是家属院……」

苏木和池杉再次站在了传达室的门口,顶着看门中年人警惕的眼神,明目张胆地向着传达室里东张西望。

「你们两个寻谁捏?」中年人懒洋洋地问两人,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

「请问以前的门卫大爷呢?」池杉看中年人眼神疑惑,又补充了一句,「86年我就住这个院里,后来搬走了。」

池杉和门卫东拉西扯的时候,苏木注意到,传达室墙上贴着几张有点发黄的内线电话表。另外一面墙上,有一张宣传画,是一名警察敬礼的头像,头像下面有一行醒目的字,「报警请拨110」。宣传画一点泛黄的迹象都没有,显然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不知道」,中年人不耐烦的又拿起了报纸,从报纸后面传来一声自言自语,「不是退休就是死了。」

池杉看着老头和电话那头交谈的语气,感觉保卫处的人也不是很相信,也在同样的质疑看门老头。

正在这个时候,三号楼方向突然传来「呯」的一声枪响。看门老头茫然的四下观望,电话那头有个声音在大喊:「哪里开枪?」

池杉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行动彻底失败了。

「然后呢?」苏木追问池杉,心里想的是,碎片结束时周围的人会看到什麽?一个男孩凭空消失?

但是答案非常简单,池杉趁乱溜了,骑车回到学校,还赶上了下午上课。碎片结束的时候,他刚刚冲进教室,班主任批评迟到的连珠炮都尚未开启。

苏木和池杉又在家属院里转了一圈,没有什麽新的发现,这个案子过去已经7年了,连主犯小黑都已经被枪毙了,就算能够还原当年的案发过程,也毫无实际意义。

骑车回家的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一路上苏木都在想,池杉是基于苏木给他的素材,编造了一个故事呢?还是他真的重新经历了一遍,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说他是编造故事,理由很充分,说110打不通就是最明显的证据。如果打了110,凶手在盗窃的时候就被警察一网打尽了,那后续的凶杀案就不会发生了。

而说他真的参与到历史中,是他在整个带路和介绍过程中,对人物地貌都说得头头是道,苏木问他两个受害人的衣着,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回答,并不像是即兴表演。

可是,池杉为什麽不留在原地?作为报案人,池杉就会出现在案卷上。而苏木就可以通过姨父,在案卷中找到池杉,这不是最好的证据吗?他为什麽要偷偷溜走呢?

在北大街百货商场门口分手的时候,苏木只是礼貌性挥了挥手,然后两人一东一西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