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袁雨欣向苏木解释「beat in」和「beat on」的时候,池杉和李涛刚开始还跟着听,讲到「beat on his chest」就开始偷笑,两人越笑越厉害,把袁雨欣搞了个莫名其妙。
苏木揪住笑得最厉害的李涛进行审讯,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把头埋在课桌下面躲避惩罚。碍于隔着课桌,苏木没办法对李涛用刑,但是池杉就比较容易了。
「你无权保持沉默!再不说就叫你见识一下什麽叫『beat in face』,或者『qia in arm』!」苏木威胁道。现在还是夏末,天气还很热,大家都穿的是短袖,狠狠掐一下的威力比冬天大多了。
池杉被苏木逼得没办法,只得先讲条件:「李涛说的,不是我,你得先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看苏木点了点头,池杉用更小的声音说,「李涛说:『beat on his chest,beat in her chest』。」
看到池杉叛变投敌,李涛还没等他话说完就冲出了教室,他也知道如果再不逃跑,可能会被苏木「beat into face」。在没有网际网路,没有盗版光碟,没有地下出版物的九十年代初,换成一个较真的女生,这种玩笑已经足够把两个男生都送上周一的升国旗仪式,对着全校做检讨。
下午第四节的自习课被占用了以后,很多同学放学后都会多留一会写作业。一方面回家要看家长脸色,另一方面有什麽疑难杂症还可以交流一下。同时,在一些不重要的副科课堂上,做家庭作业的情况也越来越多。
历史课正是这麽一门副科,虽然文科高考也要考历史,但绝大多数学生还是没有把历史当做主科。再加上姚老师是个小姑娘,既没有威信,也没有威胁,把学生叫起来教训,没说几句自己先脸红。因此,越来越多人在历史课上,公然的干私活。
今天下午就是这麽个情况,在姚老师如同蚊子叫的讲课声中,苏木一边写数学作业,一边小声问池杉:「下次你能不能给咱们侦察一下高考考题?」
砰的一声,池杉的脑门磕在了课桌上:「碎片这玩意也不受我控制啊!再说了,以我现在的水平,真的能遇上高考,怕是大专都考不上。为了你能多考几分,我这牺牲有点大啊。」
「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你这点觉悟都没有?」苏木不满的看回去,仿佛是批评池杉又背着她偷吃什麽好东西。
「千万家?不可能!大家都知道,就等于大家都不知道。那我不就白牺牲了吗?」池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死的比窦娥还冤,比鸭绒还轻。
「有道理!那就幸福我一家吧。」苏木恍然大悟,然后邪恶的嘿笑,「池杉同学,这点感情你还是有的吧?」
「别笑的跟格格巫似的!」池杉一脸嫌弃,扭回头去继续做他的物理作业,一边写一边回答:「那你就祈祷我能遇上,正好我在一个新华书店,正好能找到历年高考试卷集,正好时间够我把试卷看一遍,正好我全都记住,正好……」
「不用全部,你把作文题目记住就行,我最怕这个。」苏木从课桌抽屉里偷偷夹了一块锅巴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控制咀嚼的声音。
「还有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是两道吧,情况允许的话要不三道?」苏木捂着嘴,也不知道她怕别人听到说话,还是听到她在偷吃锅巴。
「贪得无厌!」池杉恶狠狠地瞪了苏木一眼。
苏木眼前一亮,给池杉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受命:「反正,你就偷偷告诉我一个人,这样你也正常高考了,也没什麽损失。」
池杉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可行。」
「而且,我还会把题目再透露给你啊!」苏木开始采用利诱战术,「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
池杉点了点头,意思是「不若与人。」
「不过……万一是我四十岁才碰到这麽一个机会,高考什麽题早就忘了。」池杉又迟疑了,为了高考多考几分,把这个破任务记一辈子,这代价好像也不小啊。
「所以……」池杉开始不怀好意的看苏木,眼睛在苏木脸上和课桌上扫来扫去,「要付钱!」
「定金给你,这事就这麽定了。」苏木大方地从课桌下掏出半包太阳锅巴,啪的一下拍在了池杉怀里,「鸡肉口味的,太难吃了,正犹豫要不要浪费粮食呢。」
突然讲台上传来啪的一声脆响,苏木和池杉同时打了个哆嗦,还以为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被姚老师发现了。抬头一看,姚老师站在教室中间的走道上,对着教室后排怒目而视。
「完了!」苏木感到一阵眩晕,腿有些发软。各种藉口在脑海中翻飞,是承认上课吃东西好,还是忏悔上课聊天好?聊天吧,毕竟同桌之间聊天是常有的事,被老师骂一顿也就过去了,吃东西这事说出去有点不好听。要不还是承认写作业吧?毕竟也是学习,如果要追究我和池杉说话,就说我在请教他数学题好了。
苏木打定了主意,心里略微安定了一些,偷偷看了一眼池杉,发现他脸色发白,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念叨着什麽,可能也是在准备供词。
「众目睽睽之下,没办法串供啊!」苏木不由得感到遗憾,现在她理解了,姨夫抓了人为什麽一定要分开关押。散兵游勇式的犯罪要不得,干坏事还是需要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
正在苏木胡思乱想,池杉两股战战的时候,王强和另一个男生站了起来,紧接着一副扑克牌哗啦一声从他们腿上撒到了地板上。原来是这两人上课打牌被姚老师抓到了!苏木揉了揉胸口,她感觉刚才已经快要主动脉夹层破裂了。
姚老师直勾勾的看着王强和他的同桌,两个人都是一米九的大个子,如果姚老师走到他们身边,会出现诡异的仰视两人场面。过了一会,姚老师开了口,却不是日常的教训学生套路。
「我有个同学在职高当老师,他说特别羡慕我,可以到重点中学当老师。我说重点中学的老师累啊!他说他知道,他就特别轻松,上课随便讲讲就可以下班了,学生也不听课,就在下面偷偷打牌。作业没有几个人交,交上来他改不改都一样,反正学生也不会订正。于是,他每天晚上有大把的时间去打篮球,在篮球场上还和几个学生成了哥们。这下子日子就更好过了,他要在学校里搞点什麽篮球赛丶歌咏比赛丶文艺表演都特别容易,因为那帮哥们真帮他。他第一年就在那个职高里面,拿了个优秀青年教师的奖。」
姚老师这一通和课堂纪律毫无关系的感慨,倒是把全班同学都给震住了,大家都悄悄的把历史课以外的书本作业塞进了抽屉,聚精会神的听着。就连站在最后一排的两个傻大个,也都忘了自己还处于罚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