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感激地看了池杉一眼,心里默默想着:这呆子还真是粗中有细,连自己紧张得口乾舌燥都注意到了。
然而,就在苏木接过茶杯,刚送到嘴边准备喝时,池杉突然瞪了苏木一眼,然后朝岳老师点了点头。
这个混蛋,原来在他心里,还是岳老师的优先级更高。苏木心里虽然有些生气,但看到岳老师那无助的样子,还是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喊了一声岳老师。
岳老师缓缓抬起头,眼神依然有些呆滞,仿佛还没有从刚才两军对峙的生死存亡中恢复过来。苏木递给她水杯,岳老师机械的接过,颤抖着小口喝水。这个样子,苏木还真在医院里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在一次翻车事故的处理中,等候医生处理的轻伤员中,一个脸上带着血的小姑娘,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另一只手的食指,一脸茫然就是这副模样。当时去给爸爸送饭的苏木,还以为她手指骨折了,后来才知道她一点事都没有,但脸上的血是她爸爸的。
正在苏木傻坐着看岳老师喝水的时候,池杉在宿舍门口的课桌旁边,朝苏木招了招手。苏木尽量轻手轻脚的起身走了过去,好像惊动了岳老师以后会出什麽意外似的。原来池杉找到了另外一只茶杯,也给苏木倒了一杯。苏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感觉心情终于恢复了平静。
然而,池杉把苏木拉到他身边背对着岳老师,偷偷在苏木耳边说了一句话,差点让苏木直接从心动过速变成心脏停跳。
「刚才那个男人口袋里装了一把刀!」
「你怎麽知道?」苏木一边嘴硬,一边心有馀悸的回头看了看岳老师,她眼神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脸上挂满了哀伤的神色。
「我可是道北的!」池杉压低了声音,好像这事还挺值得自豪一样。
「匕首!这麽长……」池杉用手比划了一下,扎到胳膊大腿这些地方,足够一个贯通伤,「隔着裤子都能看得出形状。」
这时候苏木才感到一阵的腿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今天真的是好危险,苏木池杉不来可能是两条人命,要是说错什麽话可能就是四条人命。想到这里,苏木不禁打了个冷颤。
「别跟岳老师说!」池杉在苏木耳边又嘱咐了一下,苏木狠狠的给了他一拳作为回应,虽然有些生气,但心里也明白他的担忧。
又过了几分钟,苏木和池杉听到岳老师叫他们,才回到课桌前。这时候,苏木和岳老师又重新回到了师生关系,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坐岳老师身边,还是岳老师对面。
岳老师已经恢复正常了,把课桌的抽屉都拉出来,似乎是在找什麽东西,然后掏出半包大白兔奶糖来。
「池杉,抱歉老师这里只有两个茶杯。你和苏木都来个奶糖吧,谢谢你们今天来给我送作业本。」
苏木想,岳老师恐怕感谢的不是送作业本这件事,只是真正的原因说不出口而已。
岳老师似乎把刚才伏在苏木肩膀上哭的事情忘了个乾净,拉着苏木重新坐在自己身边,池杉则在对面的单人床的床板上坐下,还真的顺手拿了一个大白兔。
岳老师强作镇定地问起苏木最近英语学习的情况,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逻辑性嘛,跟迷宫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看得出来,岳老师内心还在慌乱中,这些问题不过是拿来维护老师尊严的伪装罢了。而苏木呢,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回答得乱七八糟,反正岳老师也根本没在听。
池杉后来这样形容那天苏木们的交流:「宾主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就英语教学的各种问题充分交换了意见。宾主双方都对过去一段时间的作业完成情况表示了赞赏,尊重了羊肉泡馍口音这一历史遗留问题,并对继续订阅《中学生英语报》这一学校强制安排深表遗憾。会谈是有益的,增进了双方的了解,双方同意对抄袭作业这一行为严重关切,并保留采取进一步反应的权力。」
岳老师可能觉得不能冷落了池杉,随口也问了问池杉最近英语学习的情况。池杉想了好一会,然后说他最近看了一部英国电影,为了练习听力他看了好多遍。还没等岳老师接话,就自顾自的讲起了电影剧情。
电影故事讲的是中世纪的伦敦,一对门当户对的男女Anna和Fraser,因为长辈之间的友谊而被安排结婚。他们原本以为这段婚姻会幸福美满,但很快他们发现彼此并不合适。尤其是Fraser,他心里一直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只是因为家庭反对才没有和真正爱的人结婚。
而Anna则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因此一直用不离婚来惩罚Fraser。两个人的婚姻经历了分分合合,最终把裂痕拖成了仇恨。Fraser的情人等不到他离婚,最终选择了悄然远嫁彻底消失。这个打击让Fraser倍受伤害,他将所有的错误归罪于Anna。
在一次激烈地争吵中,Fraser情绪失控,抽出匕首刺向了Anna,然后男人很快也被判了死刑。两家父母从最好的朋友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从相互指责很快上升到了另一起血案,两个家庭的后半生就在无休止的报复和反击中度过。
电影的最后,Anna的母亲的临终遗言给全片做了总结:Most of the pain is the result of refusing to leave. There is nodestined misfortune,only the persistence of not letting go of death。大部份的痛苦,都是不肯离场的结果,没有命中注定的不幸,只有死不放手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