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凌驾(1 / 2)

「扑通...」

「咕噜噜...」

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一滴滴腥甜的血液入喉,就像是最深的夜里跳入最深的海那样。

永不停歇的坠落中,慎独的思绪与记忆一点点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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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一滴墨汁入水,徐徐散开,与四周的一切融为一体。

一时之间,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从哪来,要干什麽...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混沌与麻木。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死物。

就像是一座大山,或者一片大湖那样。

但就算是山湖,也并不完全的死物。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模糊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什麽声音...

「山啊...湖啊...双生的神祇大人啊...保佑我们吧!」

「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保佑村子里的孩子茁壮成长,壮实聪明!」

「山啊...湖啊...我们的父亲母亲...」

遥远的天边,他听见了无数人的呼唤。

他隐约看到了,在一片翠绿的山下,一座座茅草屋前,许多穿着古怪服装丶戴着面具的人正举着火把狂舞。

一边舞动着自己的身体,朝自己祭拜,一边大喊着自己的名字...

阿磨山。

这真的是自己的名字吗?

不...

恐怕不是。

慎独自认为自己不具有那种让作物茁壮生长,让动物自由交媾,让孩子健康聪慧的力量...

所以,他们呼唤的是他们信仰的神祇。

世代居于山下的人们,不论发生什麽事都会向祂乞求帮助。

人们的居所从茅草屋到木屋,人们的衣物也从不蔽体到有了华贵的礼服。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但这一点,却从未发生改变。

慎独看见了...

过去的某一天,一片大湖的边上的神社中。

一位泪流满面丶穿着巫女服饰的女性不断以头抢地,向山湖呼喊,

「山啊...湖啊...双生的神祇大人啊...请回答我们吧!」

「为什麽会突然出现那样骇人的邪祟,为什麽要让我们被它们无情屠戮?!」

「为什麽它们不死不灭,为什麽我们用尽仪式丶刀兵丶枪炮...一切手段都无法与之对抗...」

「请您回答我们,不幸究竟从哪里而来,为什麽要降临于世...」

「山啊...湖啊...我们的父亲母亲...」

「请您救救我们...」

她的身后,神社内,许多蛇沼镇的子民都同她一样,朝着山湖以头抢地。

随着一次又一次地用头颅撞击地面,很快,那位巫女的头下,血液蔓延开来。

为什麽...

其实,慎独也想问问...

为什麽这个世界会出现这样的怪异?

为什麽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麽欧阳淼淼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几乎快要忘记一切的慎独依旧追问着这些问题的答案。

一如面前,湖岸边那位撞得满头是血的女人那样。

他们都在苦苦追寻一个答案,向更高层次的存在。

但是...

伟大的神祇竟然也不知道答案。

一个都不知道。

祂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子民的苦楚,感受到了那骇人恐怖的危险。

于是再一次地...

祂回应了信仰着祂的子民。

藉由祂选中的媒介,祂向世界降下了恩惠。

于是...

就在那遥远的过去,以头抢地的巫女的血液徐徐落入湖泊的瞬间...

猩红的神迹从湖中浮现而出。

山湖,给予了她不同的回应。

「饮下吾血,呼唤吾名。」

望着其中山给出的文字,那满头是血的巫女咬紧了嘴唇,眼泪终于按捺不住地彻底决堤,

「呜...呜呜呜…」

活下去吧。

不管带着什麽样的目的,是好是坏,都请活下去吧!

只要你拥有资格,抱着活下去的念头,抱着将生命繁衍下去的欲望...

那麽,饮下我的鲜血,呼唤我的名字。

「咕噜噜...」

此刻,浑浊的黑色海洋中,紧紧相拥的两人表情空洞。

就像是初生的懵懂婴儿,却连哭泣这样对生的渴望都彻底忘记。

只是,就在他们即将被遗忘丶被消灭的瞬间...

其中的那位少年表情却突然挣扎起来。

他似乎回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欧阳淼淼。

这个名字化作了柴薪,点燃了他对生的渴望。

于是,慎独终于睁开了眼...

随后,他死死抱住眼前少女的身体,就像是抱住了那个失去踪迹的青梅。

望着眼前浑浊的黑暗,他紧咬牙关,仿佛从灵魂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阿...磨...山...」

在他完成仪式,呼唤出神秘尊名的刹那…

整片包裹他们的忆泥,瞬间沸腾起来。

「轰隆隆!!」

此刻,宁静的蛇沼镇外。

那高耸矗立丶却又沉默如父亲的山岳顶端,一股无形的波动降临于世。

它如同海啸一般从天幕落下,直直朝着小镇呼啸而来。

狂风勾勒那无形波动的轮廓,地震描述着那无形波动蕴含的伟力。

沿途所过之处,树木狂颤,动物伏倒。

「砰!!」

大湖边,大浪不息。

那白色的浪花猛打岸边古朴的神社建筑,让那跪坐于神龛下的御子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回头,想要询问身后的数位巫女...

但她刚回头,身后神社内的点燃的所有蜡烛就被狂风悉数吹灭。

「山?怎麽会...」

御子如此呢喃自语,而那在熄灭灯光的晦暗中跪坐着的十几位巫女也表情严肃。

似乎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

「叮咚叮铃...」

小镇某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洋馆内,钢琴声如水般蔓延。

而作于钢琴前的,是一位留着金色狼尾鲻鱼头短发的帅气少女。

她的嘴角勾勒着温柔的笑,微垂的丶如蝶翼一般的金色睫毛下,是一双如天空般澄净的蓝色眼眸。

她一身宽松的白色衬衫,却怎麽都压抑不住她胸前的饱满。

「咣!」

然而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弹奏着眼前的钢琴时,外面狂风拍打玻璃的巨响却难以避免地形成了杂音,扰乱了她井然有序的乐章。

于是下一秒,她修长的手指便僵在了半空,许久落不下接下来的音符。

她张了张嘴,默然着看向窗台。

然而外面,却只有蛇沼镇深沉的黑夜。

她没再弹琴...

嘴角的温柔微笑却仿佛难以维持,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变淡。

......

「是这样...」

「咣!!」

「怎麽回事?!」

小镇内,某处民房内,一位脸色苍白丶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刚要开口,便被外面传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连忙回头,仿佛做贼心虚地想要确认外面是什麽情况。

「安啦,安啦,没事滴~」

而眼前,一位跪坐在榻榻米上,端着一杯抹茶的公主切姐姐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一边吹着杯子上的热气,一边轻声说道,

「如果真害怕,就默念『阿磨山保佑』哈。」

「......」

的确,默念了几句「阿磨山保佑后」,那男人便觉得心悸感稍微退却一些。

于是,他这才转过头来,望向眼前的女人,沉声问道,

「你说的那些『实现愿望』的仪式...是真的存在的?」

闻言,黑发女人嘴角翘起,

「当然...根据你的需求不同,我会为你准备对应的专业仪式。放心,我可是这行的专家。」

「专家...」

「没错,请多指教。」

打了一个响指,眼前的黑发女人笑眯眯地变出了一张黑色名片,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接过来一看,却见上面写着:

「落玉县国立大学民俗学教授,真夜博士」

旁边,还有一张眼前的黑发女人穿着白大褂丶戴着金丝眼镜,似乎是在写论文的照片。

总之,看起来非常专业。

......

「轰隆隆!!」

而此刻,那无形的波动已然汇聚至镇里医院的安全通道内。

不断地沸腾中,那大面积的污泥中央陡然出现了一道旋涡。

随着旋涡轻微的旋转,那黑泥的水面也不断下降。

三楼...

二楼...

一楼...

直到最后,它彻底乾涸,露出了镇立医院一楼的地面来。

「咳...咳咳咳...」

而就在一楼楼梯中央,显露出了紧紧相拥着的慎独和小哑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