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还是我觉得我儿子不对劲。」老大爷话锋一转。
「自从那个外星飞碟来过后,我儿子突然变聪明了,也变懂事了。」
陆巢奇道:「这不是好事吗?」
「说个啥子好事哦,那肯定已经不是我儿子了,我儿子被取代了,被那个外星人取代了!」
「这些年它能赚钱,想接我去县里,但我还是想待在老家这,不想跟着它,它一定是想把我从这里骗走,然后杀人灭口。」
在说这些话时,老大爷又表现出些许老年痴呆的症状,甚至话讲到中途把陆巢都给忘了,开口问出:你是谁,为什麽在和我说话。
看得陆巢颇为心惊,暗想要不还是先劝老人家去医院瞧瞧吧,指望从一个路边残疾老人家口中听出什麽线索来,确实有点想多了。
陆巢总结下思路,问了个他觉得比较重要的问题:「您觉得,您的儿子已经被外星人取代,是指他的内在被外星人取代了吗?还是说他的肉体?以及,您觉得您原本的儿子到哪里去了?他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内在!」面前的老人家立即开口道:「至于我真正的儿子,他一定还……」
可就在这时,老大爷本打算说些什麽,却突然又愣住,喉头咕噜咕噜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从中发出,随即居然直接翻了篇,没有再谈刚才外星人的事。
他拎起一旁放着的锄头,仅剩的那条手臂上青筋暴起,反手挥舞它把旁边偷玉米的鸽群赶走,又转头看向少年。
「小娃子咋没去上学去呢?」
尽管话题莫名其妙又发生了转变。
但陆巢心中一跳,就等这句话呢。
「上着呢,您看这书包……只是没赶上校车。」
他一指身后,又指向道路尽头。
接着,陆巢顺势提出借自行车。
老人家开始装傻:「自什麽车?」
「自行车。」反覆提过两次,陆巢明显看出大爷不想借,也不纠缠:「行吧,大爷,您先忙着。」
他转身朝桥那边走去。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老人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选择松口,解释说之前也有人问他借过自行车,可他借出去,就再没还回来,人也见不到,弄得他现在不敢往外借东西,末了还感慨一句,现在小年轻的心思越来越活泛了,再不复以往。
而或许是因为陆巢安静听完他的故事,又或许是因为那身学生打扮,最后还是心软了,才又叫住他。
「放心,今天放学我就骑着自行车回来,还给您。」
「说话算话。」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陆巢翻出背包角落积压的,不知多少年前的一张《学习进步奖》,拿出来向对方展示。
奖状上布满摺痕,红金色表面写着大字,中央画有红色彩结,两边飘出云带,如果忽略掉那明显是列印体的盖章,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
这可是他当初交钱才领下来的……那年头就算是奖状,除非是大奖,也需要交钱才能列印。
「你看这个,再不行我把这奖状压您这儿……」
老人瞅了瞅那张泛黄的奖状,点点头。
……
秋日下,被太阳光照得温暖的风迎面吹来。
陆巢从裤兜里掏出随身听,将耳机插好戴上。
这是母亲离世前送给他的最后礼物,他一直在试图往里面录新的歌,再将过去的歌删掉,如此坚持不懈,只为让母亲也能听到最新的声音,见证自己在其走入终点后的生活。
朴树那沉厚的歌喉在耳机线中流淌。
「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
「你的老怀表还在转吗?你的旧皮鞋还能穿吗?」
「这儿有一支未来牌香菸,你不想尝尝吗?」
嘴里哼着歌,陆巢目视前方。
「还是学历主义者好啊。」
看着身下的自行车,他感叹了一句。
小时候的我,怎麽就没认真学习呢。
陆巢蹬着自行车,慢悠悠骑过小桥。他时而用空气炮瞄准路边的树枝,时而射向河面——噗通一声,空气团将水面打的破裂,溅起一蓬水花。
在心里有准备,多适应后,这个后坐力也能接受。
陆巢寻思,说不定还可以对这空气炮做点改装,让它能够调整输出功率。
但眼下材料不多,等到家里才能用工作台做进一步改装。
只是拿这东西来打沙包……确实还是算了,一炮打在身上,哪怕威力调到最低,也能让人直接飞起来,那时规则怕不是要变成……中间的人在被打中时,只要能硬撑住不上天,就算接住沙包,额外获得一条命。
至于节省那块黑色晶体中的能量?陆巢更倾向于「能用则用」,东西造出来就是用的,一味省着,说不定省到死都没派上用场。
他以前曾听闻过一个说法,一旦在恐怖游戏中拿到枪,那麽必然会有更加恐怖的东西存在。
当下适应这把空气炮的用法,反而是必要的浪费。
经历过迷雾中的一切,陆巢对「22世纪」的说法已经信了五六分,眼下首要之事,便是为今晚与那位自称来自未来的「野人」碰面做准备,所有的一切也都需为这点服务。
光靠自己不得行,他需要一些值得信赖的帮手。
碰巧他这时有两个朋友,个个是人才。
「2000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