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临走时给他留了一小袋,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报名考核,需付这十枚符钱作为报名费。
掌柜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十枚符钱上,又抬眼看了看温寒江。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打量了一眼,便伸手将符钱拢进袖中。
然后,他在柜台下摸索了一阵。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掌柜摸出一块木板,递了过来。
木板约莫一尺见方,半寸厚,入手沉甸甸的,不知是什麽木料。
温寒江接过,低头细看——
正面雕刻着一只瑞兽,头似龙,身似狮,脚踏祥云,栩栩如生,鳞片须发根根分明,像是随时会从木板上跃出来。
他翻过木板。
背面刻着八个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山高致远,海生神灵。」
温寒江盯着那八个字看了片刻,然后收入怀中。
掌柜抬眼看了看满堂的喧闹,又看了看柜台前的温寒江,朝不远处的跑堂夥计招了招手。
夥计小跑过来,掌柜低声吩咐几句,夥计连连点头,转身对温寒江赔笑道:「客官,店里实在没有空桌了,您看——那边有位道爷独自占着一桌,您二位凑一桌可行?」
他一边说,一边朝大堂角落指了指。
温寒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那张小桌旁坐着一个道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生得端正,剑眉星目,本该是副好相貌——偏偏他喜欢眯着眼瞧人,眼睛一眯,面相上顿时添了几分猥琐气,像是时刻在盘算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
道人正捏着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察觉到温寒江的目光,抬起头,笑眯眯地望过来,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温寒江点了点头。
「好嘞!」夥计顿时松了口气,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您坐,我这就给您上茶!」
温寒江走到角落,在道人对面落座。
不一会儿,夥计端着茶壶过来,给他斟了一碗热茶,茶汤清亮,飘着几片碎茶叶。
温寒江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向夥计:「店里的吃食,按十人份的上来。」
夥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客官稍等,这就给您张罗!」
他麻溜地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还快。
对面的道人眼睛又眯了起来,那目光在温寒江脸上转了一圈,笑道:「阁下好生胃口。」
温寒江淡淡道:「吃好喝好,人之幸事。」
道人哈哈一笑,提起自己的酒壶给空杯斟满,然后举起杯,朝温寒江虚虚一敬:「相遇即是缘,贫道张道陵。」
温寒江微微颔首:「温寒江。」
张道陵将杯中酒饮尽,抹了抹嘴角,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道:「温道友也是来参加山海门入门考核的?」
温寒江看着他,没有答话,只是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你怎麽知道?
张道陵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有些促狭。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等虽初入仙途,但自认高人一等,走路带风,谈吐自信,用心观察,一眼便能瞧出。」
温寒江嘴角微微一勾:「有趣。」
饭菜很快上来了。
夥计端着大托盘,一趟一趟地跑,盘子碗碟摆满了小小的桌面。
温寒江拿起筷子,开始吃。
等他终于放下筷子,面前的碗碟乾乾净净,连汤汁都被他用米饭蘸着吃完了。
张道陵却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那副促狭的笑意又浮了起来:「温道友,你待会可有事?」
「上房歇息。」温寒江看着他。
张道陵挤眉弄眼,那双眯缝眼里闪着暧昧的光:「这未免太过无趣。你头一回来青阳镇吧?我可听说了,这镇上的春楼远近闻名——观音坐莲,非同寻常。道友不妨相伴,去长长见识?」
温寒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道友求仙问道之人,还爱娼妓?」
张道陵正色道:「贫道修的,乃是红尘道。」
温寒江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眯眼道人,淡淡道:「没这兴致。」
说罢,他转身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