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温寒江连夜赶路,不曾停歇。
随着旭日东升,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座村子的轮廓在不远处渐渐浮现。
那是山坳里的一座小村,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
温寒江停下脚步,眯眼望了望。
纵使他得益于【暴食】的增幅,身强体壮异于常人,可在酒楼大开杀戒,又赶了一夜的路,也难免身心疲惫。
肩膀酸胀,眼皮发沉,脚步也渐渐重了。
得找个地方,好好歇上一歇。
他走近村子,目光在那些低矮的屋舍间搜寻。
走了几步,便瞧见一间稍大的土坯房,门前竖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一面破旗。
旗子灰扑扑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上头写着一个「住」字,墨迹已经晕开,被风吹得微微摇曳。
是家客店。
他上前拍门。
咚咚咚。
屋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佝偻老妇映入眼帘。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挽了个松松垮垮的髻。
脸上的皱纹像乾裂的河床,一道一道,深深浅浅。
温寒江注意到,她的眼眶里只有眼白,浑浊的,没有瞳仁。
是个瞎子。
老妇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客人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温寒江道,「尽快安排,我连夜赶路来的。」
「好嘞。」老妇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摸索着扶住门框,「请进。」
她微微偏过头,朝着里屋的方向喊道:「狗娃子,快给客人带路!」
「来嘞!来嘞!」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是噔噔噔的脚步声。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跑了出来。
他瘦瘦小小的,穿着打了补丁的褂子,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温寒江跨过门槛,进入客店。
他环顾四周。
逼仄,简陋,灰蒙蒙的。
屋子不大,摆着三四张歪歪扭扭的方桌,桌面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油渍。
墙角堆着些杂物,用破布盖着。
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窗纸,透进来的光有限,让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昏暗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客人,您里面请。」
狗娃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往里走去。
他脚步轻快,熟门熟路地穿过堂屋。
温寒江跟上前。
狗娃子掀开一道布帘。
「就是这间了。」
温寒江走进去。
门帘后一间三尺见方的小卧,小得只够放一张床。
床是木板搭的,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草席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磨损。
窗户比外头的还小,只开了一道缝,透进来的光刚刚够看清屋里的情形。
温寒江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狗娃子。
狗娃子接过铜钱,低头看了看,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冲他恭敬地一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布帘落下,屋里重归寂静。
温寒江放下门帘,脱了鞋,坐上床,草席硬邦邦的,能感到下面的木板硌人。
他脱下上衣,叠了几折,当作枕头放在床头。
躺下。
草席有股淡淡的霉味,但不算太难闻。
他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