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靠坐在墙上,开始梳理今日的遭遇。
穿越了。
穿越到了笑傲江湖的世界,成了华山派剑宗的封不平。
剑气之争刚刚结束,剑宗败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他努力回忆原着。剑气之争后,剑宗弟子或死或散,成不忧丶封不平丶丛不弃三人远走他乡,后来隐居中条山,苦练剑法,二十多年后重出江湖,想要夺回华山派掌门之位。
那时他们的对手,已经是修炼了紫霞神功的岳不群。
「二十年后……」
封不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本是和平年代的人,一生痴迷武术,却从未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如今来到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是该庆幸,还是该惶恐?
还有那个武侠梦。
年轻时读金庸古龙,谁没有幻想过仗剑江湖丶快意恩仇?可当真到了这个江湖,他才发现,这里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美好。这里有恩怨情仇,有你死我活,有剑气之争这样惨烈的门派内斗。
而他,已经身在其中。
「既来之,则安之。」
封不平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坚定。
他活了五十多年,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一生行事无愧于心。如今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还让他来到这个梦寐以求的武侠世界,岂能辜负?
更何况,他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那些年读过的武侠小说,那些年琢磨过的武学理论,那些年练过的形意丶八极丶太极……在这个真实存在的江湖里,未必不能派上用场。
形意拳的刚猛,八极拳的爆烈,太极拳的柔韧,若是能与华山派的剑法相结合——
「咳咳……」
念头刚起,胸口便是一阵剧痛,打断了他的遐想。
封不平苦笑,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养好伤,保住命,然后再从长计议。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运转内力疗伤。
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破庙外,隐约传来几声狼嚎,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凄厉。
不知过了多久,封不平忽然睁开眼。
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心中一紧,目光落在供桌上。那里有一柄长剑,是封不平的佩剑。
他艰难地站起身,扶着墙壁挪到供桌前,抓起那柄剑。
剑入手的一瞬,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封不平练剑二十多年的肌肉记忆,虽然换了灵魂,但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
「这里!」
庙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急促而至。
封不平握紧剑柄,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被推开。
月光下,两条身影冲了进来,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满脸焦急之色;后面那人略矮一些,面容清瘦,眼中带着几分惊惶。
封不平看清两人的面容,整个人愣住了。
「封师兄!」
「封师兄!」
两人同时惊呼,抢步上前。
那浓眉大眼的汉子一把扶住封不平的肩头,眼眶已然泛红:「封师兄,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那清瘦的汉子则上下打量着封不平,声音发颤:「我们找了整整一日,从山上寻到山下,若不是遇着个樵夫说见人往这破庙来,只怕……」
封不平脑中记忆翻涌,两个名字脱口而出:
「不弃,成师弟?」
那浓眉大眼的正是丛不弃,清瘦的则是成不忧。两人听得封不平开口,都是大喜过望。
「是我是我!」丛不弃连连点头,随即看到封不平腰间的伤口,脸色骤变,「封师兄,你伤得这般重?是谁下的毒手?」
成不忧已经蹲下身,仔细查看封不平的伤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剑伤深可见骨,后脑也有重击…封师兄,莫非是气宗那些狗贼?」
封不平看着这两个师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原着里,封不平丶成不忧丶丛不弃三人,不过是个背景板般的存在,是主角令狐冲成名路上的垫脚石。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师弟,是与他同门学艺数十年的手足。
他们的焦急丶他们的关切丶他们的愤怒,都是真真切切的。
「我没事。」封不平按住成不忧的手,「还死不了。」
「师兄莫要硬撑!」丛不弃急道,「这伤若不及时救治,只怕……」
话未说完,他忽然转头看向成不忧:「成师兄,咱们把封师兄背下山,找个稳妥的地方养伤。华山是回不去了,但天下之大,总有咱们师兄弟容身之处!」
成不忧重重点头:「正是。封师兄,咱们走。」
封不平看着二人,忽然问道:「你们……是怎麽逃出来的?」
成不忧与丛不弃对视一眼,面上都现出悲愤之色。
「封师兄败后,气宗那些人便翻脸了。」成不忧沉声道,「师父们……都不在了。只有我二人还活着,我与从师弟搀扶着下山了,本想寻你一起走,却到处找不到人。后来听樵夫见有人独自下山,我们便一路寻了下来。」
丛不弃咬牙道:「这笔帐,迟早要跟他们算!」
封不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咱们走。」
成不忧和丛不弃一人一边,架起封不平,小心翼翼地朝庙外走去。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封不平回头看了一眼那破败的庙宇,月光下,那尊残破的神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师兄?」丛不弃见他回头,问道,「可还有什麽要带走的?」
封不平摇了摇头。
他看向远方,群山如黛,月色如水。
前路漫漫,不知去向何方。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做梦的周馆长,也不再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封不平。
他是封不平。
剑宗大弟子,身负两个师弟的生死,怀揣一个崭新的武侠梦。
而这片江湖,才刚刚开始。
三人蹒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