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没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念着，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孙末龙那帮人心上。

「一月十二日，器材运输及人工费用，报价单显示雇佣外部车辆三台，人工十五名，实际使用剧组内部车辆一台，场务六名。虚报费用两万二千元，经手人，道具组，钱老师。」

被提到的眼镜男，脸色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香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根本不复刚才说话时的嚣张。

「一月十四日，餐饮报销……」

韩锋一条条念下去，时间丶地点丶物品丶虚报价格丶真实价格丶经手人全都清晰无比。

甚至还附带着真假两张发票的对比照片，以及部分录音文字稿。

每念一条，就有一个负责人的脸色白上一分。

直到最后，韩锋看向孙末龙：「孙导，还有什麽想说的吗？」

孙末龙用力咽了口唾沫，却并没有手底下那帮人那麽惊慌。

毕竟即便每个人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桩桩件件中，并没有能直接指向他的证据。

「我没什麽想说的，韩导明察秋毫，为剧组揪出蛀虫，是天大的好事，公事公办即可，不用考虑我的面子。」

「哦，是吗？」

韩锋清楚他怎麽想的，忍不住摇头轻笑了一声。

这是喝了多少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都说的这麽详细了，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没他的证据？早知道让赵胖子少灌他一些酒了。

「那就好，孙导能做到『大义灭亲』我就放心了，其实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小钱，贪污的重灾区在那呢。」

韩锋指着停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继续说道：「这辆破公交，用你们的话说是花了大价钱『精心改造』的，能够满足多机位拍摄和特殊效果。」

「然而，怎麽自从它进剧组，就好像那林黛玉一样，不是这疼，就是那难受的呢？」

「要麽告诉我线路短路，导致灯光失灵，要麽说液压门开合不畅，影响拍摄节奏，反正说来说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得大修！」

说到这，韩锋已经气笑了。

「只是踏马的，怎麽每修一次，你们钱包就厚一分呢？」

「合着孙导你们还兼职修车？那踏马的有这手艺不告诉我？把哥们当外人是吧。」

「多少让我学会一技之长啊，这样剧组被你掏空了，我也不至于流落街头不是？」

现场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有人粗重的喘息声。

孙末龙口乾舌燥，冷汗顺着鬓角流下：「韩……韩导，这话可不能乱说，人生病了要看病，车坏了自然要修车嘛，怎麽能说钱都进了我们兜呢。」

见孙末龙还在垂死挣扎，韩锋也懒得再和他废话了。

「确实，我说的不严谨了，准确的说，这钱都进了你小舅子的兜里，没记错的话，卡号是9715吧？」

孙末龙愣了一下，目露茫然。

9715？

这数字怎麽这麽熟悉？

突然间，他想起赵胖子中午递给他的银行卡，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貌似那张卡的尾号就是9715。

一瞬间，他什麽都明白了。

难怪赵胖子能留下，难怪赵胖子中午要灌他酒，难怪赵胖子刚刚要率先挑事，难怪韩锋手里的证据这麽齐全。

难怪刚刚一桩桩，一件件证据中，没有指向赵胖子这个直接负责人的。

他本以为是赵胖子做的手脚乾净，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叛徒，是在跟他玩无间道呢！

他猛地转过头，瞪向赵胖子，目眦欲裂：「死胖子，你踏马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