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易筋初启(2 / 2)

他抬手,指尖微一发力,一缕纤细凝练的气血丝便聚于指尖,轻盈而锋锐;松手之际,气血丝无声消散,融入体内。

易筋境,入门已成。

虽只是初窥门径,筋骨与气血的提升尚且微弱,可这一步,却让他在九转玄功的路上,踏出了最坚实的一步,也让他在这乱世之中,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他撑着蒲团缓缓站起,浑身酸痛酸软,每一步都像抽走了浑身力气。粗布劲装早已被冷汗与鲜血浸透,紧贴身上,肌肤上布满细微红痕——那是筋骨重组的印记,一旦被人看见,便是杀身之祸。

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玄铁门前,转动暗扣,走出密室,反手合上石门,将所有修炼痕迹丶所有生死磨砺,尽数藏于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发生。

借着夜色掩护,他悄无声息掠回卧房,从后窗翻入,轻轻关窗。屋内烛火依旧摇曳,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

「阿福,端盆热水来,再拿些脂粉。」

他扬声开口,语气恢复往日娇纵,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像极了熬夜玩乐后的萎靡。

阿福很快送来热水与脂粉,恭敬候在门外。

温热水汽弥漫,驱散了一身寒意与酸痛。黄平安踏入浴桶,温水裹住身体,冲刷掉冷汗与血迹,缓解着筋骨酸软。他拿起脂粉,小心翼翼抹在周身红痕之上,指尖轻柔,将每一处破绽都掩盖得严严实实——这些痕迹,是易筋的证明,也是致命的破绽,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沐浴完毕,他换上宽松锦袍,故意把头发揉得散乱,脸上抹些脂粉,掩去苍白,眼底挤出几分慵懒倦意,连走路都晃悠悠的,一副彻夜放纵丶精神不济的纨絝模样。

走到铜镜前,他指尖拂过嘴角咬破的结痂,轻轻按出几分红肿,更像是嬉闹时磕碰所致。

这般模样,足以骗过墨影,骗过黄府所有人。

阿福进来收拾浴具,见他这副样子,连忙上前:「少爷,您昨夜又熬夜饮酒了?脸色这麽差,嘴角还破了,要不要请医师?」

黄平安斜睨他一眼,不耐烦挥手:「不必,这点小伤,小题大做。」

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最近夜里喜欢清静,你守在院门外,谁来都不许通报,也不许跟任何人提我夜里的动静,明白?」

阿福连忙躬身应下:「属下明白,定守好院门,绝不泄露半句。」

他跟随黄平安多年,早已习惯少爷脾性,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

阿福退下后,卧房重归寂静。

黄平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望着院外漆黑夜空。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银微光,晚风微凉,吹动发丝。

府门外,墨影的身影如暗夜鬼魅,挺拔沉默,二流巅峰的气息收得极紧,却依旧被他清晰感知——那道监视,比往日更密,更沉,带着审视与试探。

他缓缓闭眼,指尖轻捻,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气血的稀薄。

易筋修炼的损耗,远超预料。

换骨圆满凝练的浑厚气血,仅仅一次修炼,便已亏虚大半。只靠功法自行运转,速度太慢,如细流汇海,远不足以支撑后续修炼。

月光渐盛,远处更鼓声敲碎夜静。

黄平安的目光,投向了远方——扬州。

黄岳安排的游学,正是他破局的最佳机会。

扬州商旅云集,药市繁华,人参丶当归丶鹿茸这类补气血的珍品,应有尽有;更重要的是,途中鱼龙混杂,江湖风浪迭起,既能避开墨影在府中的严密监视,安心修炼,又能寻找生死实战的机会,以战养功,加速气血凝练丶筋骨淬炼。

他心中雪亮,墨影近来监视加剧,绝非偶然。

杨虚彦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多半已察觉到他异常,只是没有实据,才让墨影加大力度试探。扬州游学,或许是杨虚彦布下的局,可对他而言,更是唯一的生机。

唯有离开黄府,摆脱监视,他才能真正成长。

黄平安缓缓关上窗,转身回到榻边,盘膝调息。气血缓缓流转,刻意将易筋入门后的波动压在二流武者初期,与往日纨絝形象完美契合。

夜色渐深,黄府彻底沉入寂静,只有他房中的烛火,依旧轻轻摇曳,映着他沉静而坚定的脸。

易筋初启,筋骨剧痛,气血大亏。

这不是结束,而是九转玄功的新开端,是他在乱世挣扎求生的又一道磨砺。

隋大业七年的暗流早已汹涌,天下大乱的徵兆越来越近。

他以坚韧为甲,以玄功为刃,在痛苦中蛰伏,在隐藏中成长。

烛火燃尽,卧房陷入漆黑。

黄平安闭目凝神,体内气血丝在筋脉中静静流转,细微丶沉稳丶凝练。

虽弱,却藏着潜龙出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