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广总督庄大人丶闽浙总督李大人接旨!」差官身着补服,手持军机处廷寄,立于院中高声唱喏。庄应龙丶李砚臣连忙率庄承锋丶李守珩跪地接旨,差官展开廷寄,朗声宣读:「圣上有旨,着庄应龙丶李砚臣,及留洋归来之庄承锋丶李守珩,于三日后辰时,赴圆明园勤政亲贤殿见驾。另,圣上已定七月十八日启銮,赴热河避暑山庄举行木兰秋獮,着庄应龙丶李砚臣父子四人,入随驾大臣名单,预备同行。钦此。」
「臣等遵旨,谢主隆恩。」庄应龙双手接过廷寄,封缄上的朱红印泥还带着余温,他抬眼看向差官,低声问了一句:「敢问公公,近日朝堂之上,可有关于两广鸦片缉私的议论?」
差官躬身回了一句:「大人,您在伶仃洋办的那桩大案,早已传遍了京城。有人赞大人雷厉风行,禁绝鸦片利国利民,可也有不少大人,说您擅启边衅,激怒了英夷,给两广招来了祸事。圣上近日为了两广的海疆事,已是几夜未眠,二位大人面圣时,务必慎言。」
差官告退,宅院之中瞬间安静下来。庄承锋与李守珩对视一眼,二人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两道耗时半月丶改了七稿的奏摺,指尖微微发紧。他们留洋六载,踏遍西洋诸国,带回了满船的图纸丶手稿丶技术与铁证,本以为抵京面圣,便能推开革新的大门,却没想到,还未见到帝王,便已感受到了京城朝堂的暗流汹涌。
「不必慌。」庄应龙拍了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将廷寄放在案上,语气沉稳,「我们在伶仃洋缉私,依的是嘉庆二十年《查禁鸦片烟章程》,名正言顺,合规合法。英夷寻衅,是他们蓄谋已久,绝非我们挑起来的。面圣之时,我们只把铁证摆足,把实情说透,把利弊讲清,圣上自有圣断。」
李砚臣颔首,指尖抚过案上的蒸汽机小样丶线膛炮图纸,补充道:「承锋丶守珩,面圣之时,你们只管把西洋的技术丶英夷的野心,原原本本讲给圣上听。你们是留洋归来亲眼所见,比朝堂上那些闭目塞听的庸臣,更有话语权。只是切记,不可直言『师夷长技以制夷』太过激进,只说『仿西洋之法,固我海防』,免得给保守派留下攻讦的口实。」
三日后,辰时。圆明园勤政亲贤殿外,庄应龙丶李砚臣身着一品朝服,庄承锋丶李守珩身着青衫,肃立殿外等候传召。晨光穿过圆明园的垂柳,洒在汉白玉石阶上,殿内隐隐传来朝臣议事的争执声,隔着殿门,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