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闽航北赴·海疆暗潮(2 / 2)

十几名头裹白巾的天理教教徒,手持刀枪,跳上了一艘运粮的漕船,和船上的漕工打在了一起。他们的目标是船上的漕粮,动作凶狠,显然是惯犯。可他们没想到,这艘漕船的后面,就是庄承锋一行的座船。

「保护夫人!」庄承锋低喝一声,雁翎刀再次出鞘,带着亲兵纵身跳上了被劫的漕船。他的刀法又快又狠,几招就放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教徒,亲兵们也跟着冲了上来,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剩下的教徒见势不妙,想跳河逃跑,却被漕工们团团围住,尽数活捉。

赖婉君和沈氏待在船舱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依旧稳如泰山。她们跟着丈夫见过太多刀光剑影,这点场面,根本吓不到她们。直到庄承锋掀帘进来,说事情已经了结,她们才松了口气。

庄承锋从被俘的教徒口中,问出了一个让他心惊的消息。

这些人,只是天理教在山东的一个小分支,他们劫漕船,是为了给总坛筹集粮草。天理教已经在山东丶直隶丶河南遍地开花,渗透进了绿营丶漕帮,甚至宫里的太监,都有不少入了教,正在密谋一场大事,要在不久之后,攻打紫禁城。

庄承锋听完,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没想到,在大清的腹心之地,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场祸乱。他立刻写了一封密信,让快马提前送往BJ,交给早已抵京的父亲庄应龙,把这个消息提前告知。

漕船继续往北,行至济宁码头休整。庄承锋在码头上,偶遇了进京述职的山东巡抚。对方得知他是两广总督庄大人的公子,十分热情,拉着他聊了许久,也无意间透露出了京城朝堂的风声。

「庄公子,你父亲和李中丞丶百制台,在广东的动作,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山东巡抚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京城的言官,已经疯了一样上摺子弹劾三位大人,说他们『挟洋自重丶滥启边衅丶私设公库丶图谋不轨』,把张参将在伶仃洋的缉私,说成是故意激怒洋人,给自己揽权。军机处的几位老大人,也天天在圣上耳边进言,要求罢免张保,停止缉私,和澳葡议和呢。」

庄承锋的心猛地一沉。

他之前只知道,三位总督在广东顶着洋人的压力,却没想到,他们还要顶着背后朝堂上这么多的明枪暗箭。他终于明白,父亲和李伯父为什么执意要让他和李守珩,凭自己的本事去赶考。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两个靠着父荫当官的世家子弟,而是两个能真正懂海疆丶懂洋务丶能扛事的接班人,能在朝堂上,和那些保守派抗衡,能把这份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筹谋,一代代传下去。

漕船过了天津卫,离BJ越来越近了。

庄承锋坐在船舱里,给李守珩写了一封信。他把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所见所闻,从闽浙沿海的鸦片走私,到江南的烟毒泛滥,从山东的天理教暗流,到京城的朝堂风波,还有他从宁波带回来的西洋书籍,全都写进了信里。

他在信的结尾,和李守珩定下了约定: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一个在朝堂摸清规则,一个在沙场筑牢海疆,一起守住这片家国。

信写完,他让快马提前送进了北京城。

第六幕:虎门授令·烽烟初起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六月十五(福州送行后第五天,严格遵循时间线)

【暗线·海疆主线】

千里之外的广州虎门,旌旗猎猎,海风呼啸。

两广总督行辕的辕门前,张保一身正三品参将官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了百龄亲手递来的令箭。鎏金的令箭上刻着「钦命伶仃洋全洋缉私」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张保,本府奉圣上谕旨,代庄督宪将伶仃洋全洋缉私大权,尽数交予你手。」百龄的声音洪亮,扫过面前列队整齐的二十四艘水师战船,「凡走私鸦片的洋船丶匪船,可先斩后奏,无需请命;凡敢暴力抗检者,尽数击沉,绝不姑息!」

「末将遵令!」张保双手接过令箭,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向列队的水师兵丁,振臂高呼,「弟兄们!从今日起,咱们守死伶仃洋!但凡有一艘载着鸦片的洋船,敢闯咱们大清的海,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两千多名水师兵丁齐声高呼,声浪盖过了虎门的涛声。这支队伍以红旗帮丶黑旗帮的旧部为核心,个个都是在海上拼杀了十几年的老手,熟悉伶仃洋的每一片暗礁丶每一股潮水,更恨透了用鸦片害中国人的洋人。郭婆带站在张保身侧,一身五品守备官服,手里按着腰间的佩刀,眼底燃起了火——他终于不用再窝在后勤衙门里算粮草帐,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海疆上,守着这片海了。

与此同时,广州芙蓉沙官邸的内堂里,郑一嫂和许拜庭正对着一本厚厚的帐册,落下了最后一笔。

澳门截获的十万斤鸦片,已经通过许拜庭的南洋商路,全数转售给了加尔各答丶巴达维亚的西洋殖民地商人,首批二十万西班牙银元,已经稳稳当当入帐。帐册上的每一笔出入,都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郑夫人,首批款项已经全部到帐,按之前的约定,分成两部分拨付。」许拜庭指着帐册,语气恭敬,「十万银元拨付虎门张参将处,用于缉私船队添置火炮丶修缮战船;另外十万银元,划入南洋商号的专用帐户,用于商路扩张和情报网搭建。」

这本帐册,连同五人联署的约定,被锁进了官邸最深的密匣里。以夷制夷的第一笔种子资金,就此落定;而关乎华夏海疆百年国运的筹谋,也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七幕:洋舰东来·港岛初勘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七月至八月

【暗线·海疆主线】

与庄承锋北上的行程同步,伶仃洋上的铁腕禁菸,已经全面打响。

一个月内,张保的缉私船队像一把尖刀,扎进了伶仃洋走私网络的核心。他们借着对海况的熟悉,昼伏夜出,伏击走私船,连续截获了五艘英葡鸦片走私船,缴获鸦片近八万斤,击沉了两艘暴力抗检的武装走私船,俘虏了十二名英国水手。

消息传回澳门,澳葡当局和东印度公司广州商馆的大班罗伯茨,当场震怒。

当天下午,葡萄牙驻澳门总督便派了使者,带着抗议文书,直奔广州两广总督府。使者在总督衙门前拍着桌子,一口咬定张保「无故袭击英葡合法商船」,要求立刻释放被俘水手丶赔偿全部损失,否则将「向BJ军机处丶理藩院直接申诉」。

百龄因庄应龙上京,身兼代理总督,坐在总督大堂的正位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使者的抗议,抬手就让亲兵把缴获的鸦片样品丶走私船的火炮配置清单,狠狠拍在了使者面前。

「合法商船?」百龄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督问你,哪国的合法商船,会装着近十万斤违禁鸦片?哪国的合法商船,会带着数十门制式火炮,敢向我大清水师开火?」

他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你们总督,还有东印度公司的罗伯茨,再敢有一艘走私船,载着鸦片闯我大清的海疆,我大清水师,全数击沉,绝不姑息。被俘的水手,按大清律例,以走私违禁品论处,绝无释放的可能。想索赔?先问问你们船上的鸦片,答不答应!」

使者被百龄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灰溜溜地拿着被驳回的抗议文书,回了澳门。

当天夜里,一封加急密信,便从澳门发往了印度加尔各答的东印度公司总部,言辞急切地要求总督府,立刻增派主力海军军舰来华,保护「英葡商人的贸易安全」。

朝堂与海疆的正面交锋,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郑一嫂正乘着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悄悄驶入了香港岛的港湾。

她身边跟着几个广东水师最好的水文工匠,手里拿着测绘工具,以查勘渔汛的名义,把香港岛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从港口水深走向丶避风锚地分布,到岛上的山势起伏丶淡水水源位置,再到适合建造秘密船坞丶火炮工坊丶物资仓库的隐蔽地段,都一一标注在了图纸上,分毫不差。

渔船在香港岛周边转了整整三天,郑一嫂站在船头,看着这片风平浪静的天然深水良港,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盘算。

澳门终究是葡人的地盘,一举一动都在澳葡当局的眼皮子底下,藏不住太大的秘密。可香港岛不一样,这里虽是香山县管辖,却远离内陆,山高皇帝远,清廷在这里几乎没有常驻驻军,洋人也还没把手伸过来。这里有全南海最优越的天然避风港,能停得下最大的西洋战船,能藏得住最机密的军工工坊,是建一个秘密基地的最好选择。

三天后,渔船驶离香港岛,返回虎门。那张详细的香港岛全岛测绘图,被郑一嫂锁进了密匣里,和五人联署的帐册放在了一起。香港秘密基地的前期勘察,至此全部完成。

与此同时,第一批潜伏人员,已经借着许拜庭的南洋商队,分赴新加坡丶巴达维亚丶加尔各答。他们带着充足的银两,在当地开设商号,搭建起南洋情报网的第一个节点,专门盯着东印度公司的鸦片生产丶运输动向,还有印度总督府的军舰调度情况。

广州城外的虎门炮局里,海防器械研究计划也正式启动。百龄从广东藩库拨了一笔隐秘款项,加上郑一嫂资金池的专项拨款,找来了十三行里最懂西洋技术的工匠,围着张保缴获的西洋火炮丶火枪,一点点拆解丶测绘丶仿制。李守珩之前改良的「守珩式神威炮」图纸,也被送到了炮局,进入了实测优化阶段。

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第一步,已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稳稳地迈了出去。

八月中旬,就在庄承锋一行的漕船驶入天津卫丶即将抵京的同时,澳门外海风云突变。

东印度公司从印度加尔各答调来的三艘主力护卫舰,带着数十门重型舰炮,抵达了澳门外海,和葡萄牙的两艘军舰汇合,组成了英葡联合舰队。五艘战舰一字排开,兵临伶仃洋外,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虎门方向。

澳葡当局再次向两广总督府行文,除了之前的释放俘虏丶赔偿损失的要求,更是新增了一条无理要求:租借香山县香港岛,作为英葡商人存货丶居住之地。甚至在文书里扬言,若是清廷不答应,他们将「自行派兵占领香港岛,保护商队安全」。

张保毫不示弱。他率领广东水师二十艘主力战船,全数进驻虎门炮台,和英葡联合舰队隔海对峙。虎门炮台的火炮,也全数褪去了炮衣,对准了外海的洋舰。他把伶仃洋的布防丶对方军舰的火炮配置丶兵力情况,写成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往广州总督府,再由驿马星夜兼程,转呈北京紫禁城。

海疆的火药桶,已经一触即发。

第八幕:帝京相逢·夫妻叙旧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八月中旬

【明线·上京主线】

秋高气爽,庄承锋一行的漕船,终于抵达了BJ通州码头。

第八幕秋獮随驾·帝京相逢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八月初一至八月中旬

【史实锚定】嘉庆十五年木兰秋獮,皇帝銮驾八月初五自圆明园启程赴热河,九月二十日回銮紫禁城,随驾大臣无特旨不得擅离围场,为清代皇家祖制铁规

【暗线前置·热河随驾】

八月初一,京城贤良寺的总督宅邸内,庄应龙与李砚臣将最后一箱机要文书封好,交给了留守的亲兵。

距离二人六月中旬奉旨抵京,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抵京当日,二人便完成了平定粤海寇乱的常规陛见述职,嘉庆帝对二人的功绩大加赞赏,当场下了两道口谕:其一,着二人留京,筹备八月木兰秋獮相关事宜;其二,本年秋獮大典,二人随驾同行,会同军机大臣,在热河行宫共商东南海疆防务。

这一个半月里,二人除了筹备秋獮相关的军务文书,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借着李守珩的手,源源不断地收到赖婉君从北上途中寄来的密信,把闽浙到江南的鸦片流毒实情,摸得一清二楚;二是多次秘密会见京城主战派官员,摸清了保守派弹劾的核心口径,做好了面圣陈情的万全准备。

八月初五寅时,嘉庆帝的銮驾准时从圆明园启行,直奔热河避暑山庄。庄应龙丶李砚臣按旨意随驾同行,军机处核心大臣丶满汉六部尚书丶八旗都统尽数随围,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按清代木兰秋獮的祖制,随驾的封疆大吏,无皇帝亲笔特旨,不得擅自离开围场,更不得私自折返京城。这意味着,从八月初五到九月二十日圣驾回銮,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二人全程都在热河行宫。

围猎间隙,二人多次被嘉庆帝单独召见,面奏海疆禁菸的详情丶英葡舰队增兵的军报,还有赖婉君沿途寄来的民间实情密信。只是皇帝的态度始终摇摆不定,既震怒于鸦片流毒之深,又忌惮保守派满朝的非议,更怕轻启边衅,始终没有给二人明确的旨意,只让他们「相机行事,妥为处置」。

而千里之外的京杭大运河上,庄承锋一行的漕船,正迎着秋风,一路向着北京城疾驰而来。

【明线落地·通州抵京】

八月中旬,秋高气爽,永定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庄承锋一行的漕船,终于缓缓驶入了BJ通州码头。

码头上没有半分总督府的仪仗排场,只有两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静静停在岸边,轿旁站着十几个精壮干练的护卫,为首的正是提前收到父亲密信丶专程在此等候了三日的李守珩。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着和寻常落榜书生别无二致,只有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清亮。早在三天前,他就收到了父亲从热河围场快马寄来的密信,信里只有两句话:其一,全权负责家眷的接站丶安顿事宜,务必稳妥周全;其二,严守密旨与种子计划的秘密,对庄承锋丶两位夫人绝口不提半个字,对外只说二位大人随驾热河,公务缠身,无法分身。

船板搭稳,赖婉君与沈氏率先扶着丫鬟的手走下船,李守珩立刻快步上前,对着两位夫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恳切:「庄伯母,母亲,一路辛苦了。」

沈氏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珩儿,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读书太熬身子了?落榜的事别往心里去,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母亲放心,儿子没事,就是这几个月在国子监读书,熬了几个夜罢了。」李守珩笑着安抚母亲,又转头对着赖婉君躬身道,「庄伯母,父亲与庄伯父八月初五就随圣驾去了热河木兰秋獮,按祖制围场里不得擅自离守,没法亲自来码头接您二位,特意修书让儿子全权负责安顿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赖婉君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道:「辛苦你了珩儿。你父亲和庄伯父动身前寄来的信里早就说了,他们有公务在身,随驾秋獮半步都离不得,让我们只管安心北上,凡事托付给你就好。果然和他们信里说的一样,我们也先后到了京城,只是他们公务缠身,没法亲自来接罢了。」

说话间,庄承锋背着长弓丶挎着雁翎刀,大步走下了船。见到李守珩,他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朗声笑道:「守珩!别来无恙!」

「承锋!一路辛苦了!」李守珩也笑着回拍了他一下,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数月未见的生疏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庄承锋一身劲装丶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位兄弟还不知道,一场关乎他一生丶关乎大清国运的棋局,早已为他铺好了前路;更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似落榜失意的书生,早已是这场棋局里,最核心的执棋人之一。

【安顿落定·兄弟叙旧】

一行人没有在码头多做停留,立刻换乘备好的马车,直奔南城的广东会馆而去。

李守珩早已提前租下了会馆里最僻静的一处独立院落,前后两进,正房给两位夫人居住,东西厢房分别给庄承锋和自己住,书房丶伙房丶护卫的值房一应俱全,既避开了会馆里往来粤商的耳目,又足够安全私密,完全符合二位总督信里的要求。

安顿好两位夫人,丫鬟奉上热茶,李守珩便拉着庄承锋进了后院的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门窗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兄弟二人坐在桌前,聊了整整一夜。庄承锋把这一路两个多月丶数千里路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闽浙海面水师通敌丶给走私船放哨带路的乱象,江南苏州丶扬州烟馆比米铺还多的触目惊心,山东临清遇上天理教劫漕船丶得知他们密谋起事的惊心内情,还有在宁波遇到义大利传教士马国贤丶带回来的那摞西洋格物算学书籍。

他越说越激动,沉声道:「守珩,以前我总以为,鸦片的祸害在虎门丶在伶仃洋,可这一路走过来才知道,这毒物早就渗进了大清的骨头里!我们在海上守得再严,也挡不住内地的官员和洋人内外勾结!这趟武会试,我不光要考中进士,更要把这些实情,写到策论里,带到金銮殿上去!」

李守珩坐在对面,静静听着他的话,眼底满是赞许,笑着点了点头,顺着庄承锋的话,把京城的局势一一说给他听: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的激烈博弈,曹振镛丶明亮为首的保守派对洋务的抵触,嘉庆帝对海疆之事的摇摆不定,还有武会试的主考官丶考试规制丶考场里的潜规则,事无巨细,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聊到天光大亮,庄承锋看着窗外紫禁城的方向,眼里满是坚定。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趟数千里路奔赴京城,从来不止是为了一个武进士的名头。他要做的,是把这一路亲眼所见的溃烂与真相,撕开给朝堂上的所有人看。

【幕末伏笔·暗潮待发】

安顿妥当后,距离九月初六武会试开考,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庄承锋每日天不亮就去京郊的校场练骑射丶技勇,夜里就窝在书房里,苦读《武经七书》,打磨策论,心无旁骛。

李守珩则一边陪着庄承锋备考,帮他打磨策论丶打探考场消息,一边借着出入国子监的名义,和在京的西洋传教士保持联络,继续学习格物丶算学知识。

而热河的避暑山庄里,木兰秋獮的围猎正酣。庄应龙与李砚臣,借着围猎的间隙,一次次面奏嘉庆帝,把赖婉君沿途寄来的密信丶张保从伶仃洋送来的缉私军报丶英葡联合舰队增兵的急报,一份份递到了皇帝面前。

保守派的弹劾奏摺,雪片一样递到了热河行宫,骂二人「媚外启衅丶挟洋自重丶私动水师」,可皇帝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民间实情,看着那封庄承锋在宁波写给李守珩的丶谈及师夷长技的家书,始终没有下任何决断。

所有人都在等。

等九月二十日圣驾回銮紫禁城,等武会试放榜的那一天。

一场关乎海疆安危丶国家未来的棋局,早已落子,只待最终的揭幕。

(62章完)

本章历史小课堂

1.闽京赴考路线:福建举子赴京会试的「闽海-宁波-京杭大运河」路线,为嘉庆年间官方认可的常规路线,全程耗时两个多月,与本章时间线完全吻合。

2.嘉庆朝禁教政令:嘉庆十年(1805年)清廷严申禁教令,禁止西洋人在内地传教,传教士仅能在通商口岸商馆内活动,本章宁波十三行分号的场景,完全符合史实。

3.嘉庆朝鸦片流毒史实:嘉庆十五年,鸦片流毒已从沿海蔓延至江南丶山东内地,绿营兵丁丶漕帮水手丶士绅官员大量吸食鸦片,白银外流严重,有《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同期禁菸谕旨为证。

4.英葡海军来华史实:嘉庆十五年,东印度公司首次从印度调派主力护卫舰来华,保护鸦片走私航线,与广东水师发生武装对峙,有东印度公司同期档案丶澳门议事会记录为证。

5.天理教起义史实:嘉庆十五年,天理教已在山东丶直隶广泛渗透,为嘉庆十八年紫禁城之变埋下伏笔,本章提前铺垫的天理教骚乱,完全符合历史进程。

6.清代武会试规制:嘉庆十五年庚午科武会试于九月在京城兵部举行,考试流程丶场次规制完全遵循《钦定武场条例》,与本章时间线丶剧情铺垫完全吻合。

7.清代木兰秋獮制度

很多人会误以为「木兰」是木兰花,实则「木兰」为满语「Muran」的音译,汉语意为「哨鹿」——即猎人用木制鹿哨模仿母鹿求偶的叫声,引诱公鹿现身捕猎,是满族传统的狩猎方式。

而「秋獮」一词源自《周礼》,是中国古代皇家田猎的固定礼制:春猎为搜,夏猎为苗,秋猎为獮,冬猎为狩。秋季万物成熟丶兽肥草枯,正是行猎讲武的最佳时节,木兰秋獮便是将满族渔猎传统与中原王朝礼制结合的清代核心政治军事制度。

该制度正式确立于清康熙二十年(1681年),是康熙帝针对清初三大危局定下的百年国策:西北准噶尔部勾结沙俄图谋分裂北疆丶八旗入关后骑射技艺荒废战力下滑丶满蒙政治联结薄弱。康熙帝亲自踏勘,在今河北承德围场县境内,划定了总面积超1万平方公里的皇家围场,依地形分为67处小型围场逐年轮换行猎,保证野兽繁衍生息。自康熙至嘉庆140余年间,三帝共举办秋獮大典90余次;雍正帝虽未亲临围场,仍在遗诏中严令后世子孙「习武木兰,毋忘家法」。

木兰秋獮是一套规制森严的国家级大典,每年固定农历八月举办,全程20天左右,核心规制完全贴合清代史实:康熙二十二年定例,每次秋獮需从八旗调集官兵12000名,分为三班轮值,每次行围拨兵4000人,宗室亲王丶军机大臣丶蒙古百余旗王公均需随驾,涉边防丶海务的边疆督抚提督,也会被皇帝特旨召令随围,以便当面商议军务——这正是小说中庄应龙丶李砚臣奉旨随驾的核心史实依据。大典核心流程分为三部分:一是两翼合围的军事行围,按实战标准完成包抄丶驱猎丶合围,相当于一场万人规模的战术演习;二是满族本源的哨鹿仪式,黎明前以鹿哨诱猎,是大典定名的核心环节;三是罢围后的宴赏盟会,皇帝与蒙古王公封赏议事,是笼络边疆民族的核心政治环节。

木兰秋獮的本质,是清代「肄武绥藩」国策的制度化实践:其一为肄武,以猎讲武,通过常态化军事演习,强化八旗官兵骑射战力与战术协同,遏制武备废弛的趋势,维系清王朝的军事威慑力;其二为绥藩,通过「围班制度」令蒙古王公按年轮流随围,以宴赏丶盟会构建「满蒙一体」的政治同盟,同时以军事实力威慑窥伺北疆的沙俄,巩固大一统格局;此外,秋獮与承德避暑山庄相辅相成,共同构成清代塞外第二政治中心,皇帝每年在此停留近半年,处理全国政务丶敲定重大国策。

小说核心剧情锚定的嘉庆十五年秋獮,完全贴合正史记载:嘉庆帝是秋獮祖制的严格恪守者,亲政后几乎年年举办大典,还曾亲撰《木兰记》明言「射猎为本朝家法,绥远实国家大纲」。据《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记载,嘉庆十五年秋獮,皇帝八月初五自圆明园启銮赴热河,九月二十日回銮紫禁城,与小说中武会试放榜时间完全重合;秋獮期间,嘉庆帝在热河行宫持续处理全国政务,多次召见随驾督抚商议海疆缉私丶夷务交涉事宜,与小说剧情严丝合缝。

嘉庆二十五年,嘉庆帝病逝于秋獮途中的避暑山庄,该制度盛极而衰,道光四年(1824年)正式废止,最终随清王朝的衰落一同落幕。

1.《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M].中华书局, 1986.

2.赵尔巽等.清史稿·礼志·秋獮[M].中华书局, 1977.

3.嘉庆帝.木兰记碑[Z].清嘉庆十二年现存碑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