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丶为什麽……」苏怜玉从指缝中透出破碎的声音,溃烂的脸上淌下血泪。
赵君言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将她一步步推到阁楼的窗户。
柳玉霜冷眼旁观,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摔落的翡翠簪子,插在自己发间。
「这簪子还是配我,更好看。」
窗外的楼下是后院那口乾涸的枯井,在月光下张开漆黑的大口。
「永别了,苏怜玉。」赵君言在她耳边轻声说,随后狠狠一推!
身影急速坠落。
无尽的黑暗,枯井底部的淤泥和腐臭,以及……漫长的孤寂。
幻境到此轰然破碎!
林小凡与秦岚重回戏台场景。
但这一次,戏台上的女子已不再是那倾国倾城的名角。
她转过身来,月白戏服染满暗红污渍,长发披散遮住大半面孔。
而从发丝缝隙中露出的,是一张血肉模糊丶皮肉翻卷的恐怖脸庞!
溃烂的皮肤下可见白骨,眼眶中流淌着黑血,嘴唇撕裂至耳根。
「你们这些闯入者……都该死!……」
凄厉的怒喝炸响,声音不再是婉转唱腔,而是砂纸摩擦般的嘶哑。
「轰!——」
戏台场景彻底崩碎,幻象如玻璃般片片剥落,露出老宅正厅原本残破的模样。
但苏怜玉的身影,已化作青面獠牙的厉鬼!
白衣染血,发丝狂舞,双眼迸射着猩红凶光,周身煞气凝聚成实质。
周身黑潮翻涌,所过之处,砖石地面瞬间冻结成冰,又寸寸碎裂!
她猛地扑向二人,双手利爪暴涨三尺,带起刺骨阴风!
「退!」秦岚低喝一声,腰间冰蓝色软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练,冰蓝色的冰焰,从剑锋燃起,迎向厉鬼利爪。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正厅,冰焰与煞气碰撞爆出刺目火花。
秦岚脸色一变——她的冰蓝火焰,触碰到煞气后,颜色黯淡,威力大减!
「她的怨气与地脉相连,无穷无尽!」
秦岚咬牙格挡,剑身传来沉重反震。
「老宅是她的主场,我们的灵力会被压制了!」
话音未落,苏怜玉厉鬼嘶吼,利爪横扫!
秦岚急速后退,软剑剑锋连点:「冰焰术·千莲锁煞。」
七朵冰焰莲花在身前绽放,形成一道冰蓝色屏障。
「噗噗噗——」
利爪撕裂莲花,屏障应声破碎,一道煞气馀波掠过秦岚肩头。
作战服衣料瞬间碳化,肌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鲜血渗透而出。
「秦队!」林小凡目眦欲裂。
他顾不上多想,体内镇玄血脉疯狂运转,金色光芒从瞳孔中迸射。
双手结印,掌心凝聚出耀眼的净化符文,「镇邪·破煞印!」
金色符文脱手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面丈许方圆的符印,狠狠拍向厉鬼!
「嗤——」
符文触碰到煞气的瞬间,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金光。
厉鬼发出一声痛苦嘶鸣,周身黑气剧烈翻腾,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这痛楚反而彻底激怒了她!
她仰天尖啸,老宅地面骤然开裂!
无数黑色怨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触手般缠向二人。
砖瓦梁木在怨气侵蚀下腐朽崩碎,整座正厅摇摇欲坠。
秦岚一剑斩断三根怨气藤蔓,肩头伤口却在煞气侵蚀下传来钻心刺痛,动作慢了半拍。
一根藤蔓趁机缠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拽!
「砰!」秦岚踉跄倒地,利爪已至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林小凡纵身扑来。
金色血脉之力灌注在纳米合金桃木匕首上,狠狠挥向利爪:「破妄·碎星!」
「轰!」
匕首与利爪相碰,气浪炸开。
林小凡只觉整条手臂骨震欲裂,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为秦岚争取了半秒。
秦岚咬牙挥剑,冰焰斩断脚踝藤蔓,翻身跃起:「林小凡,赶紧撤离!」
二人转身疾退,身后厉鬼紧追不舍。
利爪撕裂空气,几乎要触碰到林小凡的后心。
林小凡反手甩出五张破煞符,可以短暂阻挡煞气的进攻。
「爆!」
符籙在空中炸开,化作五团炽热火焰,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厉鬼利爪撞上屏障,发出「滋滋」灼烧声,攻势为之一滞。
借着这片刻间隙,秦岚与林小凡已冲至正厅大门。
两人纵身跃过门槛,足尖在院中青石上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围墙。
林小凡回头看了一眼厉鬼,还有身后那把焦黑的古琴。
金色视野中,他清晰看到——琴身内部,封印着一缕微弱却纯净的残魂。
那是苏怜玉生前最后一点善念,也是她百年怨气中,唯一未曾污染的部分。
「我会再来的。」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厉鬼,还是对那缕残魂。
秦岚与林小凡落地时,已在围挡之外。
二人皆气息紊乱,冷汗浸透衣衫,秦岚肩头伤口黑气萦绕,林小凡右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雷勇四人急忙围上,林雪掏出急救包。
秦岚沉声吩咐:「先用净心符驱散煞气,我再疗伤。」
林雪迅速为秦岚包扎,符籙贴在伤口,金光逼出黑气,缓解伤口剧痛。
「秦队,情况如何?」李天扬沉声问。
秦岚脸色深沉,眸色却凝重如铁:
「怨灵执念太深,完全掌控地脉灵气。在老宅,她便是主宰,硬闯绝无胜算!」
她看向林小凡:「幻境中的真相,你看到了吧。」
林小凡点头,金色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赵君言与柳玉霜的背叛,毁容之痛,推井之恨……百年积聚的怨气,已与地脉灵气深度绑定。」
「若要强行斩杀,除非将整片老城区的地脉全部净化——但那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次探查,我发现……她守护那把琴的执念也是表象。
「她真正的执念,是那份从未被践踏过的珍视……」
秦岚沉默片刻,抹去嘴角血迹:「所以,你的判断是?」
「化解危机的关键,不在收服,而在救赎。」林小凡望着怨气翻涌的老宅。
「她守护的不仅是琴,更是守护那个在戏台上,被万众瞩目的苏怜玉!」
「可那个苏怜玉,却被她最信任的人,亲手毁掉了。」
他转头看向秦岚,眼神坚定:
「我们想办法,让苏怜玉看到——百年之后,有人记得她的戏,记得她的冤屈。」
「仇恨需要真相来化解,执念需要认同来消融。」
秦岚看了他一眼:嘴角漾开释然的笑意。「好,今晚我们没白来!」
「回基地,从长计议。」她站起身,带着众人撤离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