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横梁从屋顶坠落,在地面砸出深坑,激起漫天尘土。
「赶紧撤!此地不宜久留!」秦岚当机立断。
五人迅速撤退!
林小凡在后退途中,最后看了一眼那白影。
她仍旧死死护着古琴,用身体挡住坠落的碎石瓦砾。
那些石块砸在她身上,穿体而过,但这个保护姿态却这般真实。
而在她空洞的眼睛深处,除了戾气,林小凡看到一丝悲戚。
就像……一个守着自己珍宝的孩子。
「她的执念不是杀人。」他喃喃道,「琴比她生命还重要!杀人是为驱逐入侵者。」
但这一刻已无暇细想,五人险之又险地从破窗跳出,刚落地不到三秒……
身后的西侧厢房整个倒塌,激起滚滚烟尘。
白影与古琴被埋在瓦砾下,凄厉的哭泣声仍在宅院深处回荡。
翌日清晨,老宅工地外围人声鼎沸,工地被警戒线严密封锁。
二十馀名镇邪司外勤队员与警方人员共同维持现场秩序。
昨夜老宅坍塌的动静,惊动了周边居民和工人,聚在警戒线外议论纷纷。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疾驰而至,急刹在人群外。
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钻出来,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小眼睛透着精明与焦躁。
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保镖,以及一个身着杏黄道袍丶手持桃木剑的老道。
「让开!都让开!」保镖推开人群,鼎盛地产的项目负责人张耀宗,大步走到围挡前,看见秦岚五人时,脸色顿时铁青。
「你们是什麽人?!」他指着秦岚,声音拔高,「谁允许你们私闯我们的工地?!昨晚的动静是不是你们搞出来的?!」
林小凡冷眼打量这人。
张耀宗约莫五十岁,身材发福,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但眼袋浮肿,瞳孔深处藏着血丝——显然是连日失眠。
「你们这是什麽意思?」张耀宗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扫视着周围警方人员。
「我已经向相关部门报备过,工地事故自有调查程序,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封锁现场,严重影响项目进度!」
「我已经请了风水大师来超度,你们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说罢,他朝身后老道使眼色。
那老道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山羊胡,迈着方步走上前。
他手中桃木剑挥舞得呼呼生风,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老宅怨灵,速速退散!」
话音未落,他从袖中掏出一叠黄色符籙,朝天一撒。
符纸在空中「呼」地燃起幽绿火光,落向老宅方向。
林小凡金色眸光一扫,心头冷笑。
那些符籙竟是用劣质黄纸绘制,朱砂里混着黑狗血,符文完全是胡乱涂鸦。
这种符非但不能镇魂,反而会污染地气,激化地缚怨灵怨气!
果然,符籙落入老宅范围的瞬间,老宅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嘶鸣!
那声音比昨夜还要凄厉几分,带着滔天的怨毒。
围观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张耀宗更是两腿一软,被保镖慌忙搀住才勉强站稳。
老道脸色煞白,桃木剑都差点脱手。
「大丶大师……」张耀宗声音发颤。
「无妨!待贫道再施法——」老道强作镇定,又掏出符籙。
「够了。」
秦岚冷冷开口。
她一步上前,亮出镇邪司的令牌。
「镇邪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秦岚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她看向张耀宗,眼神锐利:
「张耀宗。根据我们调查,你早在竞标时就清楚,这座老宅是百年镇魂地。」
「你聘请的风水顾问警告,必须先将地缚怨灵请走,再行拆迁。」
「可你为了缩短工期丶降低成本,威逼利诱施工队连夜作业,挖断那口枯井,导致地缚怨灵失控。」
秦岚停在张耀面前一米处,眼眸冰寒:「那五位工人的死,不是意外,是你一手造成的谋杀。」
她每说一句,张耀宗脸色就白一分。
「污蔑!这都是污蔑!」他嘶声大吼,却底气不足,「你有什麽证据?!」
秦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侧身让开,张宇航已带着两名镇邪司外勤队员从项目部板房走出。
张宇航的手中拿着一支银色录音笔和一叠文件。
张耀宗看到录音笔的瞬间,如遭雷击:「不可能……我明明……」
「把它藏进了保险柜暗格?」张宇航淡淡接话,「只可惜,镇邪司的破解技术远超你的预料。」
话音刚落,他先将文件递给王局,随后按下录音笔播放键。
录音笔中传出清晰的对话声——
先是张耀宗的声音:「……王主任,老宅那块地您放心,我都打点好了。」
「什麽镇魂地,那都是封建迷信。工期必须赶在年底前,不然银行贷款那边我扛不住。」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可风水顾问说了,那口井不能乱动。上次挖出死人骨头,工人都看见了。」
「看见又怎样?多给点封口费。实在不行,就说是以前乱葬岗的遗骨,一百年前的事,谁查得清?」
「可万一出事……」
「能出什麽事?真要有鬼,这世上早乱套了。老王,你别自己吓自己。这样,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双倍报酬。」
录音还在继续,后面是更露骨的对话:如何伪造安全报告,如何收买死者家属,如何利用关系阻止调查……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全场一片死寂。
几个死者的工友双眼赤红,就要冲上来,被镇邪司队员拦住。
所有执法人员脸色铁青,几位年轻警员已紧握拳头。
王队长翻看着文件,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银行流水丶合同副本丶风水顾问的警告函复印件,铁证如山。
「这丶这是伪造的!我要求鉴定录音真伪!」张耀宗还想做最后挣扎。
秦岚没有理他,转向那位「风水大师」:「至于你,招摇撞骗,带走!」
两名镇邪司外勤队员上前,给大师戴上手铐。大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王队长深吸一口气,走到张耀宗面前,从怀中掏出证件:
「张耀宗,现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丶行贿罪丶伪造证据罪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两名警员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张耀宗铐住带走。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痛哭死去的兄弟,有人怒骂张耀宗不得好死。
林小凡站在废墟前,金色眸光扫过老宅残骸。
他能清晰感知到,古琴仍在地下某处,地缚怨灵执念未散。
而张耀宗等人丑恶嘴脸,更点燃了他胸腔中的怒火。
原以为这场危机只需渡化地缚怨灵,却未料背后还藏着卑劣的权钱交易。
那五位工人死得冤枉,苏怜玉百年沉冤未雪,而这些人却只想着利益和掩盖。
「林小凡。」秦岚走到他身边。
「秦队。」林小凡紧握拳头,血脉在体内奔涌,「我们接下来……」
「既要化解琴怨,渡化地缚怨灵。」秦岚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张耀宗,声音冰冷如铁。
「也要把这些漠视生命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拍拍林小凡的肩膀:「这是就是镇邪司存在的意义——不仅要斩妖除魔,更要审判坏人,匡扶人间正道。」
林小凡紧握拳头,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