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任凭幻象如何演化，他始终目不斜视，循着灵力最凝练的方向走去。

幻象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眼前是他最恐惧的场景——

雷勇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在血泊里。

林雪七窍流血，手中紧握着青铜钉。

秦岚胸前插着一柄冰蓝色软剑，躯体僵直，没有生息。

其馀队友尸横遍地，死状凄惨。

尸山血海之上，巨大身影缓缓转身。

是鬼邪，它的眼睛凝视着林小凡，低沉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你救不了他们……救不了昆仑守护族……血脉觉醒，你注定孤身一人，注定……一败涂地！」

林小凡紧握拳头，指甲掐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的脚步，却没有停顿。

「如果是真的！」他对着鬼邪幻影，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就杀穿地狱，把他们的魂魄抢回来。如果是假的——」

他踏出一步，金瞳光芒爆射，声如惊雷：

「——就给老子滚开！」

「轰！」

血脉之力全面爆发，金光潮水般扩散开来。

迷雾，退散三分。

林小凡加快了脚步。

穿行百步，前方雾气散开，一块青石立在空地中央。

青石呈灰褐色，表面布满自然纹路，细看之下，纹路竟构成八卦图案。

乾丶坤丶震丶巽丶坎丶离丶艮丶兑——八卦符文在石面上流转，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

阵眼！

林小凡精神一振，快步上前。

他蹲下身，审视青石。

石面上的八卦符文，是以灵力勾勒，与整个阵法的灵力网相连。

破阵，需切断符文与阵法的联系，或直接摧毁符文结构。

「先试灵力注入，干扰节点。」

林小凡按住青石，缓缓运转灵力。

「嗡！」

青石猛地一震！

八卦符文青光大盛，一股狂暴反噬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噗！」林小凡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幻象涌现——先祖们临死前失望的眼神，冷言如冰：「连个阵法都破不了……废物……」

幻音狂笑不止：「这点本事？还想复仇？还想守护？痴人说梦！」

林小凡咬牙撤手，脸色苍白。

「蛮力干扰行不通……反噬太强，我的灵力压制不住。」

「破煞符，专破邪祟能量结构！」

他抹去嘴角血迹，取出手机，开启玄符APP，金光符文投射而出，覆盖青石的八卦图案。

「嗤！」

符文刚触及青色光芒，便瞬间消融！

青石青光大盛，幻音陡然拔高，刺耳至极：

「你以为符籙万能？此阵是正道阵法，破煞符克制邪气，对此阵无用！无用！」

眼前幻象化作他最恐惧的画面——渝州沦陷，队友惨死，秦岚气绝身亡，临死前喃喃道：「都怪你……太弱……」

林小凡如遭重击，踉跄后退。

两次尝试，两次失败。

时间，正在流逝。

他感觉到，阵法侵蚀在不断加深——

四肢僵硬，思维迟缓，无数丝线死死缠绕神魂，将他拖进不见天日的幻梦。

「不能拖了……」

林小凡眼神一狠，猛然抽出腰间的纳米桃木匕首。

寒光一闪！

「噗！」

刀锋划开手指，鲜血涌出。

殷红血珠滴落，在青石上溅开血花。

「以我之血，引阵之灵；以符为印，破阵之基！」

他不顾手指剧痛，以血为墨，在八卦符文上快速勾勒——

不是胡乱涂抹，而是循着符文走向，以血脉之血，覆盖青石的灵力纹路！

镇玄血脉，昆仑守护族至尊血脉，天生蕴含净化丶镇压丶沟通天地之能。

血痕所过之处，青石上的青芒，剧烈颤抖，如遇天敌。

幻音发出凄厉尖叫：「你疯了！以血破阵，你会精血枯竭！你会死！」

林小凡充耳不闻。

他双手结印——《归藏镇玄录》记载的破阵印，配合血脉之力，灵力如江河奔涌，顺着血线注入青石。

血线与符文交织丶对抗丶吞噬……

青石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纹。

林小凡紧咬牙关，嘴角溢出鲜血，却始终保持结印姿势，灵力输出稳如磐石。

「我不是一个人。」

「有守护的人。」

「有并肩的人。」

「有必须走下去的路——」

「区区幻阵，给我破！！！」

最后一声暴喝，血脉之力轰然爆发！

「咔嚓——！！！」

青石表面裂纹瞬间蔓延，八卦符文的青芒如潮水般退去，转而亮起林小凡鲜血勾勒的金色纹路！

金色纹路如网，覆盖整块青石。

下一秒——

「轰隆！！！」

青石炸裂！灵力结构彻底瓦解！

无数金色光点，从青石裂纹中迸发，如逆流星辰直冲云霄。

四周白雾以青石为中心，疯狂翻涌倒卷，消失无踪。

扭曲的幻象，如镜面破碎，耳畔幻音戛然而止。

林小凡踉跄起身，环顾四周——

哪还有繁华都市丶万丈深渊？

他仍旧站在广场东侧空地，脚下是普通青石板，四周是训练基地的建筑。

千幻迷魂阵破！

雷勇跪在阵法边缘，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看就要窒息。

林雪瘫坐在地，泪流满面，手中青铜钉正抵着自己的心口。

其馀四名考核者，有的在地上翻滚惨叫，有的呆立不动形如雕塑，有的在疯狂攻击空气……

所有人都还困在冰冷的幻境中。

林小凡低头一看，手指伤口已止血，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还为消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

抬头看天——日头西斜，距离入阵，尚不足半个时辰。

「啪丶啪丶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秦岚走到林小凡面前：「以血破阵，是险招，也是绝招。」

她顿了顿：「但你记住！血可流，命不可轻掷。你赌赢，之因为这是考核阵法。」

「若在真正战场，敌人阵法必含杀招，你以血引灵，就是自寻死路。」

林小凡重重点头：「我明白！以后会谨慎。」

后半个时辰，其他考核者逐一醒来，阵法彻底消失。

七名考核者，最终清醒的只有五人。

一人精神彻底崩溃，抱头蜷缩在地，喃喃自语。

一人心神受损，灵力溃散，修为跌回凡人。

秦岚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第二项考核，结束。」

「通过者：林小凡丶雷勇丶林雪丶李天扬丶张宇航。」

她报了五个名字。

「其馀两人，陷于幻境超时，淘汰。」

秦岚挥挥手，两名镇邪司后勤人员上前，将两人抬走治疗。

但他们的考核之路，到此为止。

秦岚转身，背对众人。

「休息一晚。」

「明天上午九点，广场集合，进行第三项考核——危机应变。」

她侧过头，馀光瞥向林小凡，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意味深长：

「最后一关，没有规则，没有限制，只有『活下去』三个字。」

「准备好。」

话音未落，她大步离去。

夕阳洒在广场上，将五人身影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