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沉,冷柜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林小凡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想逃跑,腿却像灌满铅块,抬不起来;想闭眼睛,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睁大,死死盯住那扇即将被撞开的柜门。
黑气已经从观察窗缝隙渗出,在空气中扭曲成形,直扑他的面门!冰冷丶粘稠,带着浓重怨念的气息将他包裹。
林小凡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给冻结,耳边响起无数的嘶吼,哭嚎与狞笑交织,钻进耳膜,钻入骨髓。黑气涌进他的的口鼻,窒息感汹涌而来。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模糊的刹那,体内那一股熟悉的暖流轰然爆发。
暖流从心脏炸开,像一团燎原的野火窜入胸腔,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狂奔。滚烫丶灼热,带着一股原始暴烈的力量,所过之处,刺骨寒意瞬间溃散。
这股力量沿着脊椎直冲而上,狠狠撞向天灵盖。
「呃啊——」
林小凡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双眼骤然传来剧痛,视野中的世界彻底变了——停尸间的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咒纹路;女尸身上的黑气变得清晰无比,其中纠缠着数十张年轻的人脸。
而他的身体,正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晕,与黑气激烈对抗。
「滚……出去……」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金色光晕猛然膨胀,硬生生将逼退一寸。
林小凡感觉经脉像要被撕碎,暖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钻心剧痛,但他死死咬着牙,愣是没有倒下。
黑气疯狂反扑,与金光绞杀在一起。一缕黑气察觉异常,调转方向直扑他面门。
林小凡下意识抬手去挡——手掌与黑气接触的瞬间,更炽热的金光从掌心迸发而出!
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黑气撞在上面,像冰雪坠入熔岩,发出「嗤嗤」声响,转瞬间化为乌有。
冷柜里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观察窗后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女尸脸上的纹路消失无踪,双眼重新闭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只是玻璃上的一道裂痕,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小凡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掌心的金光渐渐黯淡,体内的暖流也趋于平复,却并未消散,而是沉入丹田,化作一团温热的火种,持续散发着暖意。
他抬起手,掌心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痕都没有。
「刚才……那是什麽……」他喃喃自语,声音微颤。
这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暖流。七岁守灵丶十五岁触碰冰棺丶大学第一次接触腐败尸体,暖流每一次出现,都更强盛一分,却从未像这般凝成实体形态,爆发出强悍的力量。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凡挣扎着起身,用身体挡住存放女尸的冷柜。
铁门被猛然推开,老陈披着外套冲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根拖把,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四下乱扫。
「小凡!刚才什麽声音?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小凡勉强站直,「手术刀掉在地上。」
老陈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脸色怎麽白成这样?像撞鬼似的。」
「可能有点低血糖。」林小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老陈的目光扫过那个独立冷柜,停顿片刻,却没再追问,简单叮嘱几句,便一步三回头地推门离开。
铁门再次关上。
林小凡缓缓走到A-17号冷柜前,伸手触摸观察窗上的裂痕。玻璃冰冷刺骨,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已经消失。
女尸安静地躺在里面,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到林小凡清楚,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丹田处那团温热的火种。
三个月以来,同事们调侃他「阴气缠身」,靠近尸体时莫名的不适,还有今晚这场匪夷所思的遭遇……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他掏出手机,对着冷柜里女尸连拍几张相片。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屏幕上似乎掠过一缕淡淡的黑烟,转瞬即逝。
林小凡放大相片,赫然发现女尸左手的手腕处,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形状极像一只手的握痕。
警方的交接单上,根本没有提及这个细节。
他凑近照片,仔细端详,发现淤青的纹理中,竟藏着细微的螺旋状纹路。
想起刚才黑气中那些年轻的人脸,想起交接单上的「渝州国际金融中心A座32楼」。
「办公室……过劳猝死……」林小凡喃喃重复,眼神逐渐凝重。
他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按在冷柜门上,指尖触碰到女尸的额头。
一瞬间,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永无止境的加班,电脑屏幕的蓝光刺眼夺目,眼睛生疼;堆积如山的文件,高过头顶。
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苦涩的饮料一杯接一杯灌进喉咙。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只有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然后,是胸口传来的剧痛,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卫生间洗手台的镜面深处,一团诡异的黑暗,正缓缓向外蔓延……
画面戛然而止。
林小凡猛然抽回手,心脏狂跳不止。这不是他的记忆!指尖残留着冰冷的触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正被掌心的温度慢慢净化,消散无踪。
「你能看见,对不对?」一个飘渺哀伤的女人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小凡浑身一震,猛然环顾四周。停尸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冷柜中无声无息的女尸。
「帮我……」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林小凡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他仿佛听见雨声中,整座城市的叹息——那些被遗忘的角落,被掩盖的阴影,被漠视的哀嚎,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而他,已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留下清晰可见的印记。
林小凡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道浮现的淡金色纹路,形如古篆,像一枚封印,更像一团新生的火种。
窗外,渝州的夜色依旧深沉。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倒影,车流如织,人间烟火依旧喧嚣如常。
没人知道,城西殡仪馆的这个雨夜,一个平凡实习生的体内,沉睡千年的血脉,已裂开第一道缝隙。
这,只是漫漫长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