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河谷地,眉头微微皱起。
杨凤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念着屯田的帐目,糜竺站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说的都是徐州那边种田的老法子。
刘协听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心捻了捻。
「杨校尉!」
杨凤停下来:「陛下,有何事?」
「这地,是不是越来越瘦了?」
杨凤愣了一下,看了看脚下的田地,叹了口气:「陛下好眼力,去岁种了一季,今年又种,地力确实不如去年了,再加上水也不够,上游那条河,旱的时候断流,涝的时候又淹,甚不好办!」
刘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好办,也得办!咱们黑山能用的地,本就不多,这是命脉!」
糜竺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臣在徐州执掌家业时,徒附多是用粪肥养地,把地养肥了再种,收成每年能多出三成,只是黑山这边的牲畜不多,粪肥也不够。」
刘协点了点头,轻叹口气。
他当了黑山的家才知道,黑山除了人多,嘴多之外,剩下的什么都不多。
大多数人穷的裤衩子都快飞边了,还牲畜……
他又走了几步,看见远处几个士卒正用木桶从河里提水,一桶一桶往田里浇。
那河离田不过百步,可水就是不上来,一个士卒提着水桶爬上田埂,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刘协看了很久。
「子仲。」
「臣在。」
「你们徐州那边种田,用的是什么犁?」
糜竺有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犁还能是什么犁,两头牛拉,能深耕……」
刘协转过身,问道:「小田能用否?」
糜竺闻言笑了。
天子,当真是出生于深宫,不懂民间诸事。
「陛下,大汉诸州,所用之犁皆笨重,转弯不便,小田用不上的,只能用在大田上。」
刘协没有再问,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
夜里,甄宓坐在灯下缝衣裳。
刘协伏在案上,手里拿着笔,在绢帛上画着什么。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图,画的好像是耕地用的。
「天色已晚,陛下这是在画什么?」
刘协没有抬头:「犁。」
「犁?」
甄宓仔细看了看,那犁的样子和常见的直辕犁完全不同,犁辕是弯的,犁头后面还画着一个奇怪的物件。
「陛下,这犁能好用?」
刘协咬着笔的尾部,皱眉思考:「好用不好用,试着造出来才知道……朕画的只是个大概的样子,真要造出来,还得靠那些懂行之人。」
甄宓愣了一下,她不明白何为懂行之人。
造一个耕地用的犁,需要什么样的行家?
见甄宓不明白,刘协遂道:「朕在皇庄招贤,除了广招擅长经文,兵法,谋略,治民的人才外,铸铁,木匠,耕种,奇巧之能人,也召!对黑山而言,这些人都有大用。」
甄宓闻言恍然而悟。
「陛下画的犁,他们看图就能造出来了?」
刘协将笔扔在案几上,抻了个懒腰:「不好说,来日召他们来试试看吧,朕只是画个样子,告诉他们个大概,他们来补细节……铁怎么打,木怎么接,弯度多少,重量多少……这些事,朕懂一点,但懂的不多,希望他们能明白。」
说罢,他又拿起另一卷绢帛,画起了另一张图。
这张图更复杂,像是一串链条连着一排叶片,架在河边,通到高处的田里。
甄宓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又是何物?」
「这叫龙骨水车。」
刘协放下笔,端详着图纸。
他前世在博物馆调研的时候,看到过组装模型,也大概听相关工作人员讲解过架构,此时凭着记忆,再加上他本人就是学工科的,故而能依稀画个大概出来。
「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不用人一桶一桶提。」
甄宓闻言颇有些惊讶:「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理……把水引到高处,怎可能?」
刘协看着她,忽然笑了:「万事都在于尝试,不一定非要成……尝试成了,可扩大生产力,节省人力,失败了,朕也没什么损失。」
甄宓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可她的眼睛,总忍不住往那两张图纸上瞟。
突然,却见刘协扔下手中的笔,合上绢帛,将身子向着甄宓凑了过去。
甄宓吓了一跳,脸色顿时羞红了。
「陛下……您……」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刘协没有急着做什么,他只是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微微发烫。
「这些天,朕画图,贵人缝衣,朕画到半夜,贵人陪到半夜。」
甄宓低着头,不敢看他:「臣妾……臣妾不困。」
刘协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垂滑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朕知道,朕也知道,你怕朕累着。」
甄宓的眼睫颤了颤,像蝶翅。
刘协没有再说话,低下头。
甄宓的身子微微一颤,攥着衣裳的手收紧了些。
「陛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