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法正来也(2 / 2)

刘协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双手轻轻按着。

屋里很安静。

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伏寿轻声问:

「陛下,张燕……是不是又闹事了?」

刘协睁开眼,看着她。

「皇后如何知道?」

伏寿低下头。

「臣妾听李大目说的,他说张燕去找杨凤了,杨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后又找的陛下。」

刘协点了点头。

「是闹了点事,没事,朕能处理。」

伏寿看着他,眼中有些担忧。

「陛下……一个人扛着,不累吗?」

刘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皇后在,朕就不累。」

伏寿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按着。

刘协闭上眼睛。

这一瞬间,那些勾心斗角丶那些权谋算计,似乎都远了。

只剩下这一双温暖的手。

和这片刻的宁静。

……

皇庄的义舍,这些天热闹了起来。

招贤令发出去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投。

有的是流民,有的是寒门子弟,还有几个自称高门士族的偏房。

负责皇庄义舍的李大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一日,义舍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另一个稍长几岁,沉稳些,腰间佩剑。

年轻的那个抬头看了看皇庄义舍的木牌,嘴角微微扬起。

「孟兄,咱们到了。」

年长的点了点头。

「进去吧。」

两人进了义舍,李大目正在里面安排人住宿。

见有新人来,看其穿着和气度不俗,李大目亲自迎上去。

「两位从哪儿来?」

年轻的拱了拱手。

「扶风法正,字孝直,这位是我同乡孟达……听闻陛下在此设义舍,发诏招贤,特来一试。」

李大目眼睛一亮。

「扶风来的?那可是远道啊!快坐,快坐!」

他让人端来热水,又拿了些乾粮。

法正接过,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义舍里的陈设。

和他想像中的贼窝不太一样。

乾净,整齐,来来往往的人虽然衣着破烂,但脸上没有那种匪气。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他暗暗点头。

李大目在旁边絮叨着义舍的规矩,法正边听边应。

等他说完,法正忽然开口:

「敢问足下,这义舍当真是陛下设的?」

李大目扬了扬眉。

「那还有假!陛下亲自吩咐的!」

法正又问:「闻听黑山去岁开始屯田,此事也是陛下定的?」

李大目又点头。

「对!陛下和屯田校尉杨凤一起办的。」

法正沉默了一会儿。

「足下适才说,陛下和杨校尉一起办的屯田?如此大事,黑山的大渠帅张公不曾参与?」

李大目愣了一下。

「大渠帅?大渠帅去年下山打仗去了。」

法正做出恍然状。

「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问。

李大目挠了挠头。

这人,问的有点多啊。

嘴真欠!

「两位先歇着,俺去给你们安排住处。」

法正拱手。

「有劳了。」

……

两人被安排在一间小屋里。

孟达关上门,压低声音:

「孝直,你方才问的那些……有何说法?」

法正走到窗前,望着太行山的方向。

「孟兄,你注意到了吗?」

孟达一愣。

「什麽?」

法正道:「义舍,屯田,招贤……这些事,都是天子定的,非是张燕。」

孟达皱了皱眉。

「那又如何?」

法正转过身,看着他。

「张燕何等人?黑山之主,手下数万黑山将士,下辖人口百万,不下于一方牧首,而天子,昔日不过是被他绑上山的人质,可黑山最近这些大事,张燕似是一件都没主持过。」

他顿了顿。

「这说明什麽?」

孟达想了想。

「说明……天子在黑山,并未被挟持?」

法正笑了。

「不止,说明天子不但没被挟持,反而已经给黑山做主了。」

他走回榻边,坐下。

「你想想,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被绑上山半年有馀,就能让黑山军开屯田丶设义舍丶发招贤令……甚至能让张燕去打仗,自己在山上主事,这得是何等豪雄,方可如此?」

他看向孟达。

「当今天子,颇为不俗。」

孟达沉默了很久。

「那咱们……来对了?」

法正笑了笑。

「你我本来是要去益州的,中途闻讯,改道来此,至于来对了没有,还得等见了陛下才知道。」

他顿了顿。

「不过,孟兄,某觉得,天子可能不会令你我失望!」

……

消息传到山上时,刘协正在和杨凤议事。

李大目派来的人禀报完毕,就退了出去。

杨凤皱了皱眉。

「扶风法正?臣虽粗鄙,却也听说过扶风法家乃是当地的士族高门,三代皆有名士。」

刘协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法正。

他当然听过。

刘备入蜀的关键谋士,被诸葛亮称赞的「智计之士」。

按道理,他这会应该是从关中跑到益州避难的,竟然改道跑黑山来了?

「陛下?」杨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刘协抬起头。

「怎麽?」

杨凤道:「陛下要见吗?」

「当然要见。」

刘协站起身,走到窗前。

「告诉李大目,好好招待,朕明日就下山,亲自见他们。」

杨凤愣了愣。

「陛下亲自见?」

刘协点了点头。

「亲自见。」

他望着皇庄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个法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翼侯良谋,料世兴衰,委质于主,是训是谘,暂思经算,睹事知机。

若他能留下来……

朕大事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