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脸色难看,继续道。
「你应该知道,都尉不在,而镇守本营的是....」
一声厉喝传来!
「何人敢在巡查司门口喧哗?好大的胆子!」
张校尉目光探去,心底一凉,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时与他对铺公堂的后勤总管。
看着这貌若肥猪的家伙。
低着头,张校尉默默攥拳,苦声道。
「末将,见过总管。」
上下打量,总管露出了讥讽的微笑。
「哟,这不是能臣张校尉吗?怎麽今日不在岗位,反倒来本营转悠啊?」
「不敢欺瞒,家妻有恙,特来求助,望大人念在多年同僚一场....」
「你背着个死人讨什麽晦气!」
总管径直打断,脸上满是不耐。
张校尉脸色霎时通红!怒不可遏!
就在旁边的传令兵也看不下去,小声道。
「大人,毕竟同僚一场...」
随后被总管一蹬,便熄了心思。
张校尉尽管受此屈辱,但还是强忍住,谦卑道。
「大人,家妻还有气息,我想...」
「军律森严,不是我不念情,谁知道你是不是细作,故意演的苦情戏给我们看?怎麽也得证明一下吧。」
「那大人是想...」
总管露出了调笑的神情。
「人人都知道你张校尉最重名节,你现在救妻心切,这样吧,你跪下,磕个头,我就信你。」
张校尉沉默不语,直直地站定。
头顶的阴云打在他身上,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若是连自己妻儿都保护不了,要这真金,又有何用?
与妻子生活的一幕幕在这一刹那,顿时鲜活。
红妆火烛,成婚对拜。
呱呱坠地,喜笑颜开。
孩子早逝,魂不守舍。
随后,他背负着妻子,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砸地,青石裂开细纹,激起沉重的回响。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一旁的同僚都止不住地别过脑袋,而张校尉自己更是感觉内心有什麽东西彻底破碎!
看门的士兵正想开门,又是一声厉喝!
「你干什麽?!」
「大...大人...你不是说....」
拂了拂肥大的衣袖,总管义正言辞道。
「巡查司律令!戒严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照章行事,切莫自误。」
说完,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总管在随从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张校尉起身,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人群中的熟人悄悄赶来,塞给他一块【影响】,他才像行尸走肉般向着其馀的医馆赶去。
「救人...救人...」
.......
宋琛没料到再次碰见这位军官会是这样的情形。
在赶回外城的路上,宋琛老远就发现了背负着女人的军官,他浑身已无生欲,唯有一股执念支撑着他行走,好似行尸走肉。
而对面一见到自己,径直跪地,求宋琛救救他的妻子。
「心脏停跳,脉搏没有,却仍存一道气息?」
即使以宋琛的眼光来看,这个女人早已是个死人,即使用影响填补肉体,失去的生机也不可能找回。
而她还活着的原因。
宋琛手指轻触,灵魂中回响不绝。
【发现秘史,是否收纳】
开启双眼,在女人脑海中,有一段执念般的记忆,维持着她的气息。
如不抽走,尸体在秘史的影响下可能很快就会变作只余欲念的行尸。
看着跪地祈求,泪流满面的军官,宋琛心中不忍,但还是按住男人的肩膀,直言道。
「你妻子已无力回天,她现在气息尚存仅仅是执念未消,我能抽走这段欲念,让她神智清明的逝去。」
颤抖的声音传来。
「大侠...还有其他办法吗?」
「执念存于体内,你妻子死后会变作行尸,永远徘徊,直至解脱。你们是夫妻,我尊重你的选择。」
痛楚且不似人声的哀嚎传来。
张校尉伸出手,而后收回,再次伸出手,又赶忙收回。
如熔岩般的愧疚撕咬着内心,已经没有挽救的机会了,让她离去,才是正确的。
可往日的记忆又一次纠缠上来。
他多想让妻子再陪他那麽一会啊,哪怕是虚假的陪伴!
宋琛听着他的哭声,都切实地感受到了这股深入骨髓的悲伤。
良久的沉默。
宋琛正想离去,张校尉的手掌却颤抖地扯住宋琛的衣摆。
声音好似从喉咙中挤出。
「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她痛苦了,她...为我..牺牲太多,让..让她安息吧。」
点点头,宋琛搀扶着这位丈夫,让他抱住自己的妻子。
随后宋琛心念一动。
「确认收纳。」
女人眼中的神采好似回归,颤抖着想吐出言语,身躯却难以承受更多。
【秘史已收纳】
宋琛将手指放于女人胸前,指尖一点,层层劲力渗入身躯,彻底激发仅剩的活力!
回光返照。
神智清醒,好似恢复了生机。
而无论是女人还是张校尉都知道,这是最后的诀别。
她颤抖的手掌默默抚过校尉的面庞,眼中含笑。
「怎麽...都累成这个样子了,这些年,你辛苦了啊。」
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男人嚎啕大哭,似乎想将这些年的愧疚,一并宣泄。
「媳妇,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阿宝也不会出事,我早该辞了巡查司,陪你们过安生日子,就不会,就不会.....」
女人默默替他擦拭淌下的泪水,似有怀念,又有不舍,最后一切都汇聚在一句话中。
「今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啊,相公.....」
话音落下,那只温柔的手掌也永远离校尉远去。
空荡无人的街道回荡着那撕心裂肺的痛哭。
宋琛长叹一声,默默离去。
轰鸣声再起,数颗炮弹从内城轰出,在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迹,再次向外城砸去!
宋琛加紧了脚步,继续奔走。
世间人都有着种种欲念,这并不奇怪,也不卑劣。
但有人却想以一己之欲,盖他人之命。
这样的人要怎样才能改变呢?
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