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庞大的石块像是被人用刀子削掉表皮,剩下的「身体」仍在止不住地溢出石油般的血液。
那血液并非肆意横流,反而像是有生命的触须,正向着帕西的脚边无声地蜿蜒爬行,却在触及宋琛周身气场时又如受惊般缩回。
而正对他们的便是由内而外,好似被利爪撕裂的伤口。
刚才滑下深渊的时候,在空中,飞虫们仍紧跟不舍,就在宋琛正想再次激发奥秘的时候。
越过云层,明明在坠落途中,脚下却意外的有了实感。
这块「尸体」出现了。
与其说是发现了「神庙」,不如说是「神庙」奔向了他们二人。
「我们之中肯定有人感知出现了问题,是我?还是帕西?」
递给帕西半张烧饼,之前白先生送他的烧饼也被带了进来。
「谢谢宋大师。这个!好好吃!」
看着囫囵吞枣的帕西,宋琛不由得微笑,他发问道。
「帕西,你为什麽想当骑士呢?」
他刚想回话,可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急忙下咽,又不小心噎住。
狠狠地拍打了自己的胸脯,帕西长呼一口气,这才回应。
「嗯...真要说的话,好像也没什麽原因。骑士不都是惩恶扬善,守护大家的英雄吗,我也想这样,我也想守护大家,虽然村里人经常嘲笑我,可他们其实都是好人,都愿意照顾我这个孤儿,所以我想回报他们!」
「于是听到指引就上路了?」
「没错!」
宋琛点点头,虽然天真,但要是世上都是帕西这样的好人,哪怕仅有一半。
他也不必杀得血流成河。
所以,不光是为了完成任务,宋琛自己也想提醒一下这善良的小骑士。
暗示虽仅仅是潜意识下无意义,且破碎的画面,可藉助小拇指十五次,大拇指八次的积累。
量变达质变,宋琛终于是有了些头绪。
翻涌的赤红之海,海中倒映着嫉妒的眼睛,温暖的怀抱却突然将婴儿推开.....
在刚才长期与那不可言诉存在的拉锯中,【杯】的准则也逐渐被他感受。
先于欲望而来的,必是痛楚。
先于慈爱而来的,必是嫉妒!
而先于温暖的,恐怕就是毁灭了。
示意帕西坐下,宋琛整理思绪,先一步发问道。
「帕西,在你眼中,母亲是怎样的存在?不要描述,说你感受。」
「大概是温暖,慈爱吧。」
宋琛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课,你要对一切保持怀疑。」
「即使是...母亲?」
「即使是一切。」
虽然还不是很理解,可帕西还是起身,对宋琛恭敬行礼。
刹那间,宋琛感觉高居于天空之外的目光愈发深邃!
宋琛眼内世界的变形愈发严重,石头化成骸骨,天空好似旋转的飞轮,大地裂开道道眼睛。
而帕西却看见他们身后那巨大门扉徐徐打开,好似在欢迎他二人的进入。
一种澎拜的生机降临于此地,心脏欢快的悦动,每一次踏步好似都遵循着别样的旋律。
帕西甚至有种回到了家乡的错觉,幸福正于他心中荡漾。
而在宋琛看来,眼前骇人的伤口正止不住的哀嚎!
针扎似的感觉好似在驱赶,又好似在催促。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向前走去。
.........
深夜,苏州内城,地下一场隐秘的聚会。
白先生遵循着独特的长短韵律,敲响了地下室的房门。
「谁啊?今天包场。」
打开门,看到来者,老板顿时一惊,赶忙邀他入内。
白先生拂去衣裳上的灰尘,皱眉道。
「不是说好了单线联系?怎麽突然通知?知不知道我有多危险!」
那老板也是一脸难色,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出了两句话。
「大人物些等不及了,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拉开遮挡视线的屏风,一股混合着酒味,菜香味,以及躯体的腐臭味道传来。
白先生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边!这边!」
偏桌那一席,有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看到白先生进门,赶忙奔过来。
白先生刚想开口,却被直接打断,山羊胡急忙将他拖到主桌,献宝似地开口道。
「各位长辈!这位就是我白家的贤侄,已经打进工会高层多年!定保联军万无一失啊!」
话音刚落,坐着人的视线齐齐射向白先生,那股腐朽的味道再次传来....
按下心思,白先生恭敬的行礼,那些视线才柔和起来,好似看到了懂事的工具。
席间人耳语了一阵,良久,首席那位乾瘦如柴,却鹤发童颜的老者点头道。
「不错,你们白家这下立了大功。」
山羊胡急忙作揖。
「不敢不敢,我们都是在为张前辈出力。」
「呵呵,如能拿下姓严的,你们的诉求,我可以全部答应。」
「不敢不敢,若能助张前辈拿下那疯女人,只求事后能将城东的三家炼钢厂交予我白家打理,我等便感激不尽了!」
心中一喜,山羊胡马屁连连,直到看见老者面色不耐,这才珊珊告退。
把白先生送到门口,山羊胡端起架子,淡淡道。
「这些天会有很多事要处理,注意不要暴露!家族复兴在此一举,你晓得其中轻重!」
说完,也不待回应,径直关上房门。
感受着门外呼呼的晚风,白先生心绪万千,手掌不由得摸向怀里的手铳,良久,还是叹了口气,重重垂下双手。
回到席间,山羊胡顺理成章的坐入了内席,引来不少人结交。
觚觥交错间,有人适时发问。
「白家主,这年轻人,可不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想法一样啊,万一.....」
山羊胡拍拍胸脯,大笑道。
「呵呵,确实,有些年轻人还不知道长辈是为了他好,经常干出害人害己的勾当,可还好...」
他吊胃口般喝了两口酒,在众人催促下,得意道。
「这些小辈都被我白家秘法掌握性命,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啊。」
听着吹捧,山羊胡受用连连,摆摆手。
「唉!都是为了后辈着想嘛。」
欢饮不绝,可夜晚将尽。
何物都将终结,何人都应决断!
这便是历史教予我们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