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打手暗中推来的荷包,张校尉的眼神愈发鄙夷。
什麽时候外城人的狗爪子都能伸到内城来了?
应许是兄弟们遭遇的刺激,他暗下决心,准备管管这事。
「家仆?大明律有言,成仆只可自愿。我怎麽看这位女子都不像自愿的。」
可能是张校尉的语气让这个女人看到了希望,她也鼓起勇气大声道。
「我没有卖身!本来我就是带孩子出去透气,被打昏了醒来就在马车里了!」
听闻这话,两个打手笑意不减。
「军爷,您何必听这种贱货的胡话,我们这里可是确确实实有着她的文书呢。」
女人不敢置信:「怎麽可能!」
可随着那道文书被展开,张校尉越看越是心惊。
那打手得意的讲解着。
「这个女人已经被她的丈夫给休掉了,同时她的爹娘也签了名,承认她不孝。按理说这种贱货早就该死了,可还好....」
张校尉手在发抖,清冷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不敢听到后续的内容,可打手话语不停。
「还好官府与大善人们好心,成立了福利院,专门收容这种无家可归的人,嘿嘿,从这个角度,我们就是她们的再生父母啊,官爷。」
狗屁!狗屁福利院!
说白了不就是窑子吗!还是那种死窑!
听闻这话,身后女人也崩溃地大喊!
「不要!不要!我爹娘给你们放债逼死!丈夫被你们用石散给祸害!你们还要盯上我们孤儿寡女吗!」
打手只是笑笑,冲着张校尉展示了官府下发的文书。
「军爷,您看这官印,我们可是合法的善事啊。」
「就是,官爷都说过,只有那些侠客才会不知轻重,阻拦天下大同,军爷您不会....不知轻重吧。」
回忆着老王孩子的哭声,想着胡副官手掌按在自己肩头的叮嘱。
看着那文书上一个个熟悉的印记,张校尉只觉得身上的铠甲无比的沉重,沉重得他支撑不起。
他只是沙哑着开口,语气陌生得不像是自己发出。
「既然有...官府文书,那照例办事即可。」
身后的女子发出绝望的哭声,张校尉紧闭着眼,掌心被满脸堆笑的打手硬塞进一个荷包。
「军爷敞亮,下次方便可以来喝酒,有什麽问题,都可以互相帮助嘛.....」
女子的指甲扒拉着地面,可是打手只是一用力,她的五指便在地上磨出鲜艳的血痕!
「孩子!孩子!」
像是恳切,也像是绝望。她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的孩子抛给张校尉。
默默接过,看着襁褓中紫青的婴儿,张校尉不敢想像那种死窑为什麽会需要婴儿!
「军爷,这个小孩也是归我们福利院照顾的,你...」
「文书上没写。」
「军爷...这不太合规矩吧....」
「文书上没写!」
像是为了守住什麽似的,张校尉紧紧地把婴儿护在怀中,周身杀意凛然!
「啧。」
两人耳语一阵,又恢复了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既然军爷也愿意当个善人,我们自然是成人之美,只不过....这个孩子养着可不容易啊...」
好似意有所指,张校尉也不愿回应,只是感受着怀中微弱的气息,默默闭上了双眼。
好像在正午直视刺眼的阳光,他不敢去触及那母亲的眼神。
他想到了自己兄弟们馀下的亲人们,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会落到这个下场!?
难道.....我也是帮凶!?
刺鼻的血腥味传来,他好似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面对不同的情形,自己竟同样的无力。
这时,他多麽期望自己没接下这个差事,要是...要是自己不是巡查司的校尉....
他在这个时候,肯定会高呼一声。
「放开。」
冰冷的话语从张校尉背后袭来,他转眼看去,霎时,漫天的杀意扼住了他的心脏!
那...应该是个人影。
张校尉不太确定,因为那个「人」散出的威势甚至远超城外的高阶凶兽!
压迫感顿时让他回到了小队全灭的那一晚!
人影向他走来。
步伐如同洪钟敲在心头,冷汗沁湿后背,捕食者般视线对他上下打量。
良久,就在张校尉认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宋琛满意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