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瓶巷,杨老头叼着旱菸慢悠悠溜达至陈平安家门口,一眼便从矮墙后望到几个妇人连带着一个孩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景象。
见此情状,阮秀的心火总算平复了下来,但又忧虑这般行事会给陈平安惹来麻烦,然后就听到杨老头在门外道了句过年好,进了院子,走近其中一妇人身边,一脸玩味地瞧了瞧她那张嘴,道:「好手段啊,是不是这辈子就只这样了?」
「这样不好吗?」李飘问道。
杨老头忽然就想起了李二媳妇,道:「那是自然……很好。」
那妇人闻言张着嘴,边说边比划,最后作势扯向杨老头衣袖,杨老头一脸厌恶地抬手躲开,看向李飘:「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不住法者,谓照见身心法相空也。难怪。」
李飘默然不语。
但一帮哑言惧死的泼皮妇人,是连杨老头也赶不走了,一个个撒泼打滚,其中心神快要崩溃的,已要脱去衣衫逼宫了。
杨老头看着这荒唐不堪的景象,无奈道:「被人赶来的小小苍蝇罢了。」
李飘抽出刀,看向那帮妇人:「被谁指使的?」
阮秀也寒着脸,似乎她们不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便焚了她们,只见其中一个妇人神色惊慌片刻便平静下来,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去了,其馀妇人见状面面相觑,但终是纷纷跟了上去。
李飘没去追,毕竟只是群缺心眼的,他不对弱者拔刀,正如阿良那样。
李飘见杨老头对那个要离去的孩子说了些可惜云云,在院中总算清净后吐出了一大口烟气道:「人家手里攥的命比你能拿的多的多,那几人果真不能再言语了?」
李飘摇头:「只是自身魂魄忘却了能说话这回事,但若念头够强亦或是随着时间推移,一些零碎且强烈的感情也可刺激她们说出话,时间不会很长。」
杨老头沉吟片刻,看向阮秀:「若她们以后再来打死就可,不过也没这种也许了。」
阮秀笑着点了点头,杨老头转身便准备离去,李飘忽而道:「南涧国泗阳李家被屠了。」
杨老头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在走至门口,他身形一顿,只撂下一句:「你近三年不宜远行,在这儿窝着是最好的。」
听李飘没出声,杨老头哼了一声,道:「言尽于此。」
阮秀知道自己是劝不住这个师弟,便搬来一个竹凳坐到李飘身边,一脸笑意地问远游这一路都发生了些什麽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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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县附近的一处驿馆内,崔瀺丶谢实丶曹曦三人正在谈判。王朱坐在一旁,无聊地把玩着茶杯。
「所以说你背后那位便是选择了贺小凉丶马苦玄丶李希圣这三人?」崔瀺苦笑问道。
谢实看了眼茶杯中泛起的涟漪,道:「也不尽然,有一人,可以顶这三人。」
曹曦没说话,心中冷笑不已,一人顶三人这话听起来不错,谁要是敢信,必血亏到祖坟冒黑烟。
曹曦面上仍一脸笑容,道:「哦,这麽划算,敢问你背后之人是看上了哪位才俊?」
谢实轻声道:「李飘。」
「阮邛的开山大弟子?观海李飘?」
谢实点点头。
曹曦眼瞅着闻言沉默不语的崔瀺,笑道:「崔大国师,这不就是血赚的买卖,只要你和阮邛商量商量……」
崔瀺打断曹曦,叹了口气,道:「这麽一来我可就真没法子解释了,估摸着我刚开口,阮邛便要跟我拼命。」
「利国利民啊,一人换一国,赚,血赚,血赚。」
崔瀺摇头道:「李飘有望成圣,且与我大骊根连深重,他绝不可。」
谢实只「嗯」了一声。
稚圭看了眼崔瀺,好奇问道:「居然这麽肯定李飘可成圣?不怕世事无常?」
崔瀺笑道:「世事哪有无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