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摇了摇头。
「你知道那高煊为何对先生你如此友善?」
陈平安缓声道:「不论是什麽,定是别有所图。这一路来,心眼不多的修士少见,大多都与那马蜂窝似的,看着里面有蜜,实际上你真要取,便是不被蛰死也要痛死。」
崔东山使劲勒了下缰绳:「先生所言甚是,不对,先生,难不成我也在此列?」
一直紧紧盯着远道的崔东山看向陈平安,陈平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
崔东山哀叹一声,大声念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啊。」
躺在马车内的李飘听着崔东山念诗,心想,这诗不知是谁做的,难不成是辛弃疾?于是对着马车外喊道:「东山啊,这诗是谁所作?」
崔东山朗声道:「是一位姓白的大才子所作,怎麽?难不成想听我念完整首?少年不识愁滋味……」
李飘按捺住问出那个名字的想法,笑道:「东山,你说宝瓶他们在山崖书院会不会受到欺负啊。」
崔东升喊了一声「驾」,不理会李飘。陈平安见识到太多的世态炎凉,心中也不免担忧起来。
崔东山侧目瞥了眼陈平安,有些得意,但一想到身后的李飘,这股得意便掩上了一抹阴云。
城门口,马车拴在茶肆旁。
马车内,陈平安一只手正端着茶杯喝茶,李飘被他扶起,靠在车厢,另一只手举着茶碗,碗沿贴在李飘嘴边喂他吃茶。
车内很静,陈平安想问李飘发生了什麽,但又害怕自己不能接受,犹豫了很久才问道:「李飘……」
「嗯?」
「你说崔瀺去城内那座府邸做什麽?」
李飘抿了一口茶:「你怕他以你为藉口伤天害理?」
陈平安点点头。
「他既然还在你身边就会克制的,毕竟他现在的千念万想就是你认下他这个弟子,安心吧。」
陈平安看着脸颊已开始泛着玉白的李飘,心道,就是这种,这种悠然自得的惬意,尽在掌握的语气,原先的李飘可没这麽自如。
「你究竟是不是李飘?」
李飘看着他:「自然是,不过之前我很伤心,所以呢,为了不让我与齐先生一般找死,我便来了。按我之前行事,此后便难善终,没什麽比一个失望的疯子更加……」
陈平安倏地掐住李飘脖子,李飘浑不在意地看着陈平安眼中的杀意,笑问道:「现在的你,是人吗?」
与此同时,城外东边大江轰然作响,陈平安死死盯着李飘,冷声道:「你根本不是李飘!」
李飘淡然又极肯定道:「我就是我。」
陈平安闻言伤心地垂下了脑袋,手也顺势坠了下去,而后蓦然转身,冲出了马车。
李飘望着车帘飞起又落下,缓缓道:「好歹让我躺下来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