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棋墩山南方,一盏大红灯笼徐徐升起。
在许弱即将出手之际,一抹白色剑光穿于天际,破了那堪比圣人所设的阴沉天幕,一剑钉于陈平安身旁那白毛驴蹄旁。
刘狱看许弱望向那剑气怔怔发呆,便拍了下他的肩膀,道:「看见没?这就是大人物的棋子,你要救还赶不上趟呢,行了,别看了,去龙泉吧。还是说去你要去拜会一下?」
御剑飞来之人正是风雪庙魏晋,是阮师正儿八经请来保护李飘一行人的剑仙,途中虽被阿良拐了一段,但好在此时魏晋刚好出关,在察觉到银葫芦异样时便立刻纵剑而来。
剑气如龙的魏晋,便有着李槐心中所想那大剑仙的气概。魏晋出剑时,剑光如水丶如龙般轻破阴秽邪气,斩断天幕血雨,看得刚踏入练气修行一路的林守一心怀激荡。
魏晋只两剑便将那楚夫人的魂魄斩为四份,不得不寄身于山根水源的匾额下苟延残喘。此外又有阴神前辈作势打烂山根,那楚夫人也只好求饶认错,放了陈平安一行人。
魏晋将目盲老道的两个徒儿救出,便带一行人带了楚夫人府邸往山外走去。他牵着自己心爱的毛驴走在山道上,与一行人聊了几句后,看着由陈平安背着的李飘,问道:「这位就是阮师在传信中提到的李飘?阮师的开山弟子?」
陈平安点点头,魏晋看向李飘的左目,眼神微冷,沉声问道:「他的眼睛是何人所伤?阮师问起,我怕是不好交代。」
陈平安五人互相对视,均不知该怎麽说,然后其馀三人看向已经算是修士的林守一,林守一看着魏晋,道:「渡劫的时候,被雷劈的,嗯,大抵如此。」
这下魏晋便更加奇怪,问道:「信中阮师道李飘不过是五境修士,升入六境渡的什麽劫?那时不是敞开窍穴,大迎天道吗?」
一向冷峻的林守一,不愿把李飘那日升境之景全数讲与这刚认识之人。而且他心里,不论修为,只论心性,此人也比不上阿良,只道:「这你就要问阿良前辈了,我才修行不久,不是很懂。」
魏晋看出林守一是不愿把实情讲给他,微叹了口气,想到了阮师信中对这个名为李飘弟子的爱护,不由得觉得难办,再问了句:「真是升境所致?」
林守一冷冷道:「确实如此。」
魏晋又问道:「他现在怎会不省人事。」
林守一看向了李槐,而后众人都盯向了李槐,李宝瓶一脸生气,捏着拳头几乎要揍他。李槐缩着脖子躲在陈平安身后。
李飘神魂又处于识海那片黑暗的天地,他感觉自己半个头颅上接驳的腿有松动的迹象,挪动一周,又喊叫了几声,但无人应答,在他即将失望之际,一道声音幽幽传来:「怎麽又来了?」
李飘寻着声音爬去几步,便看到了那若黑色流焰的斗篷,问道:「你知道我爹去了哪里吗?」
那黑影笑道:「你都不知,我怎会知?」
在许久的静默下,李飘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李飘感到那黑影似乎是凑到了自己脸旁,笑了笑:「我的名字有很多,名字一多,人也失去了意义。但你如果想的话,就叫我菩提。」
李飘念道:「菩提。」
菩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后道:「逆为仙,日后勤勉些,争取多被雷劈,要是能活下来便有希望,但希望不大就是了。你该回去了,李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