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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堂。
昏暗的光线,沉重的石案,以及案后那位看似慈和丶实则深不可测的老者。
龟丞相没有穿官袍,只着一件简单的灰布长衫,正拿着卷竹简,低头阅读。
茶盏在案上冒着热气,鲛人侍女静立一旁。
周蜃躬身入内:「小妖周蜃,拜见丞相。」
龟丞相没有抬头,继续看着竹简,仿佛那上面有什麽极其吸引人的内容。
堂内一片寂静。
只有茶香袅袅。
周蜃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息。
十息。
百息。
整整一刻钟过去,龟丞相终于放下竹简,抬起了头。
那双苍老的眼睛,落在周蜃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起来吧。」龟丞相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易水河的事,本相听说了。上古烙印『夸父逐日』,死了四个地脉司差役,杜岳重伤,你却活着回来了。」
周蜃直起身,但依旧低头:「小妖侥幸。」
「侥幸?」龟丞相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意,「杜岳向地脉司司主作保,说上古烙印已彻底消散,那只蚌精也已葬身领域。但本相这里,却收到另一份情报。」
他顿了顿,缓缓道:「地脉司内部,有人怀疑杜岳的说辞。他们认为,上古烙印爆发时,可能有『异物』被带出。而那东西……很可能还在易水河附近。」
周蜃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丞相的意思是……」
「本相没什麽意思。」龟丞相抿了口茶,「只是好奇,你在那领域里,看到了什麽?又……得到了什麽?」
来了。
正题。
周蜃沉默片刻,答道:「小妖看到了夸父逐日的景象,感受到了上古大巫的威压,也差点被金乌真火烧死。至于得到……除了捡回一条命,并无他物。」
「哦?」龟丞相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那你的修为,为何从3级跃升至10级?你的血脉,为何有蜕变的迹象?还有……」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你身上,为何带着一丝微弱的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周蜃心中一沉。
果然瞒不过。
龟丞相活了三千岁,修为深不可测,对气息的感知敏锐到恐怖。
他能看出自己的变化,甚至能感应到领域结晶残留的「上古味」。
但周蜃早有准备。
他缓缓抬头,迎着龟丞相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丞相明鉴。小妖在那领域里,确实得了些好处,但不是实物,是感悟。」
「感悟?」
「是。」周蜃道,「小妖亲眼目睹夸父逐日,感受到了巫族战道的蛮横丶金乌火法的炽烈,以及……那场大战的可怕。这些感悟,烙印在神魂里,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小妖的血脉,也提升了修为。」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隐去了最核心的部分。
龟丞相盯着他,久久不语。
堂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许久,龟丞相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周蜃面前,俯视着这只巨大的蚌精,「你说你得了感悟,本相信。这也是上古烙印吸引世人的原因。」
「但你可知,上古烙印的核心,往往蕴含『规则碎片』?那是连金仙都要心动的东西。」
周蜃「惶恐」道:「小妖修为低微,哪敢觊觎规则碎片?能活着出来,已是天幸。」
「天幸……」龟丞相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话锋一转,「杜岳向地脉司隐瞒了真相,你知道为什麽吗?」
「小妖不知。」
「因为地脉司内部,有龙宫的人。」龟丞相淡淡道,「那个人传回消息,说杜岳从现场带走了一样东西,一截桃木杖碎片。而那东西,本该和上古烙印一同消散。」
周蜃心中剧震。
龙宫在地脉司有卧底!
而且连杜岳私藏桃木杖碎片都知道!
幸好……那碎片已经被他炼化了。
「杜岳私藏上古遗物,已犯地脉司大忌。但他重伤未愈,司主暂时没动他。」
龟丞相继续道,「而地脉司高层,已经开始暗中调查『夸父逐日』烙印的真正去向。他们怀疑,有第三方势力插手,带走了核心。」
他俯身,凑近周蜃,声音压得极低:「你觉得,那第三方……会是谁?」
周蜃沉默。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说不知道,显得虚伪。
说知道,等于承认自己就是那个「第三方」。
进退两难。
但他必须回答。
「小妖觉得……」周蜃缓缓道,「或许是上古烙印自行消散前,将核心传送到了别处。又或许是……某个路过的大能,顺手取走了。」
龟丞相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路过的大能』!」
他转身回到案后,重新坐下,脸上笑容不减:「周蜃,你很聪明。聪明人,在龙宫才能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