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舍生(2 / 2)

陆明从容的略过这些,直奔大殿深处血池而去。

紧握手中长剑,感受着它的渴望,陆明没有丝毫停顿,似乎这周遭万法尽皆凡物,唯有那九座玄铁碑围着的「无妄衍道潭」,才是这传法殿中唯一的真法所在。

那深潭靠近便是一片血红映入眼眸,紧接着则是难以描述的幽香冲入鼻腔。

潭中不停倒映着各种幻影,时而白骨生花,时而浊渊种莲,时而拾月逐日,万千异兽,在血水翻腾之中演化万法。

始一靠近,陆明就立刻察觉到不对,这异象极尽诱惑,稍有不慎,便会被摄去心神。

他引动「无我」,以超脱之姿踏足其中,沐浴燃血,才见血池底部投身者众多,皆面带痴笑,沦为沉尸。

「这种宗门究竟是怎麽延续下来的?」

陆明怔了一下,心中泛起疑惑。

怪,太怪了。

以众生为资粮,修长生之法,尚可以理解。

在人类未曾开化的远古时代,先祖未曾因火启灵之时,我们也是弱肉强食的野兽。

即使今时不同往日,百姓识字,童子学经,礼制齐备,这天下熙熙不还是恃强凌弱吗?

弱小便是原罪,陆明认。

「但这封魂宗所作所为,未免太极端了。」

「这麽高的耗损率,真是招收那点弟子能弥补的吗?」

活着难,修行难,入门难,拜师难,学个法也难,几乎处处是凶险。

唐僧要是带着猴子他们来封魂宗取经,佛祖都得倒欠他八十一难!

血池温度越来越高,袅袅青烟如云雾翻涌,陆明的心绪也愈发平静。

其中的一道盈盈幻像自身后将他拥入怀中,苍白玉手抓住陆明持剑的胳膊,于耳边轻吟:

「我有世间一剑,至刚至烈,可称为极。」

「若学此法,则舍我斩我,以剑御人,先戮我相,再断我法,独留我魂,终忘却死生,引恶念为炉火,燃心神作炭灰,淬刃锋择六欲七情。」

「藏剑于胸百日,以蕴无穷。」

「剑出,则以身化劫饵,钓天发杀机,敌我永堕无间。」

「然一线生机仍存,仅需剜心取血,日夜涂之,可避白骨生蛆虫。」

陆明被那身影裹挟,不断挥动长剑,一收一放,玄奥非常。

那身影逐渐凝实,是一紫衣罗裙女子。

她已逐渐脱离开来,在一旁静静看着陆明舞剑。

其眉目如画,幽幽目光一直停留在极恶剑上,杏眼中流露出无尽的伤感。

陆明挥剑如流光,却被她目光之中隐藏的情绪感染。

「这女子看似面容温婉,体态轻盈,使的却是这般刚烈剑法,无缘无故血潭相助,必有缘由。」

陆明能感受到这女子魂体尽碎,仅存的那点执念也快消散了。

人为万物灵长,生来便带一点灵光,此刻为了传授自己剑法,她最后的灵光也即将耗尽。

身影的凝实,就是彻底魂飞魄散前的回光返照。

君子论迹不论心。

陆明回首抱拳,恭敬道:「陆明谢前辈指点,如有用得上晚辈之处,绝不敢辞。」

那女子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轻声开口,随后整个人如烟消散。

陆明对着她弯腰深深行了一礼,再起身时却不见佳人,只听得一句。

「持我极恶,战场之上,有死无生,莫要堕我封魂谷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