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

陈蔚憋红着一张脸,颤抖着肩膀,差点儿破功,捧腹大笑起来——

他刚才!居然!骂我贱人!

从不主动表达情感的心理防线比冰山还坚厚的周杳凤,居然骂我贱人!

……

……

周杳凤对自己胡乱发射信号的行为感到懊恼,一定是那个小贱人阴魂不散,才让他这般神经错乱,行为异常。

而小贱人此时此刻,会跟谁在一起,在哪里,做什麽呢?

以她的脾性,一定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爱,稍微努力一下就值得被嘉奖。

而这些年,周杳凤却一直活在仇恨里。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仇恨的衍生品,从他内心的不确定和强烈的不安,演化而来的,并不真实。

而一尾梦,是唯一让他体验过母爱的女性,夸他有天赋,将来肯定是乐坛巨星。

那时候,姚秀秀就靠在卧室的墙边剥桃子,毫无骄傲之色,相反地,流露出一种轻蔑的神色。

周杳凤十分困惑。

他至今也没搞懂,一尾梦为什麽会同意来给他上课,还很认真的批阅修改他不成熟的作品,肯在他身上花费心思。

一尾梦,是个谜一样的女人,气质跟女儿大相径庭。

殷绿总是搞砸一切后,流露出抱歉愧疚的神色,又仿佛一切不关她事。

没有人会不痛恨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当时闹得挺轰动的,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报导。我还买了演唱会预售门票呢,人死了债没消,房子啊车子啊什麽的全部法拍了。」

「殷绿找你借过钱吗?」

「那倒是没有。」陈蔚挠了挠头,「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擅长锦上添花,不太会给人雪中送炭。」

「嗯。」周杳凤当然了解,独立是人生很重要的一门课程,殷绿依赖心重,不靠谱,他早就领教过了。他是吃过亏的。

「最好别借,那钱到她手里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周杳凤挑了几家高档餐厅,让陈蔚去订位置。

陈蔚早就安排好了:「现在订位置哪儿还来得及啊!明天下午三点,朗廷酒店1F宴会厅包场,我请柬都发了好几圈了。」

「那你晚点把名单发我。」

「行。」

周杳凤几乎能想像到殷绿如今憔悴落魄的样子,想像她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向昔日同学求助的难堪。

这不是绝佳的丶报复的机会吗?

不是要「代价不限」吗?

好啊。

他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语气却刻意伪装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丶久别重逢的关怀:

【殷绿?好久不见。遇到麻烦了?或许我可以帮你。明天下午三点,朗廷酒店一楼咖啡厅,见面聊?】

发送。

他几乎能预见明天的会面。

她会穿着怎样廉价的衣服,脸上带着怎样局促不安的表情。

而他,会衣着光鲜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审视失败者的君王,慢条斯理地丶用最「友善」的方式,揭开她的伤疤,提醒她曾经的「过失」,欣赏她无地自容的窘迫。

想到这里,周杳凤脸上久违地丶浮现一丝病态的愉悦。

他要用她的狼狈和忏悔,来祭奠他死去的梦想,和那些年被辜负的痛苦。

周杳凤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底却是一片沉寂多年的恨意。

终于等来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而匆匆赶到包厢的殷绿,毫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