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

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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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枚无形的印章，盖在了三界所有生灵的神魂之上。

它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意义。

它只是一个动作的完成态。

我看过了。我同意了。我开始玩了。

李靖和他身后的一众天兵，刚刚从被窝里抽走的窒息感中缓过劲来，又被这个字钉在了原地。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刚刚还在庆幸没被棋手一巴掌拍碎，结果棋手只是拿起其中一枚，说了一声「开始」，然后落在了天元。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局……局长……」

李靖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那枚被贴了许可证后，气息收敛到如同凡物的血色书签。

「这……这算是……过去了？」

「过去？」

陈知安失笑。

他伸手将那张太师椅拉到自己身后，施施然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热茶。

「李副局长，你要适应新的工作节奏。」

他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开部门晨会。

「这不叫过去。这叫『对方已签收』，或者说，『合同已生效』。」

「从现在开始，才是正式的博弈。」

李靖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己的神仙脑子快要烧乾了。

签收？

合同？

这明明是关乎三界存亡的灭世危机，怎麽到了这位嘴里，就成了一场商业谈判？

「那……那我们现在该……」

「等。」

陈知安言简意赅。

「等？」

「对，等对方出牌。」

陈知安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血色书签上，眼神里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他既然同意了我的《用户协议》，就代表他承认了我的规矩。那麽接下来，他要麽选择在规矩的框架内，找出漏洞；要麽，他会派一个更懂得我们规矩的『人』，来和我谈。」

话音刚落。

那枚血色书签，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是的，融化。

像一块红色的蜡，滴落在一张无形的纸上，迅速勾勒丶重组丶塑形。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大道轰鸣。

一个「人」，就这麽从那滩融化的血色液体中，站了起来。

他身穿一袭最简单的白色长衫，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他身上，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完美」。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脉动完全同步；

他站立的姿态，暗合某种最精妙的黄金分割；

他眼神空无一物，却仿佛倒映着宇宙间最本源的法理。

他就像一个用最精密公式计算出来的丶毫无瑕疵的「标准答案」。

李靖等人如临大敌，神力暗涌，却发现自己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敌意。

因为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恶」的概念。

他只是……存在。

「三界秩序与现实稳定维护总局，局长，陈知安。」

白衣人开口了，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段被精准合成的音频。

「我是『校对』。」

他自报家门，然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人间书生礼。

「奉『读者』之命，前来对《人间纪元最终用户许可协议V1.0》进行勘误，并提交补充修正案。」

李靖：「……」

他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离谱」的范畴，进入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道」。

打架就打架，怎麽还搞上版本更新和打补丁了？

陈知安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放下了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哦？请讲。」

名为「校对」的白衣人，抬起手，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光幕之上，赫然是陈知安刚刚颁布的那份霸道协议。

「协议第一条：隐私权。第三方对『人间』的『观测』行为，将被视为侵犯全体用户的根本隐私权。」

校对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

「勘误请求：此条款存在逻辑悖论。若某一『用户』，其内心诞生了足以毁灭整个『人间』纪元的想法，且该想法尚未付诸行动。请问，为了维护全体用户的『存在权』，总局是否有权对其进行『观测』？」

李靖一愣。

这个问题……好刁钻！

「若观测，则违背了协议第一条。若不观测，则可能导致纪元覆灭，协议本身亦将不复存在。」

校对平静地陈述着。

「此为漏洞一。」

他手指再点。

「协议第二条：版权。第三方不得复制丶窃取丶传播任何源于『人间』的信息流。所有历史与未来，皆为『人间』之内部版权。」

「勘误请求：『人间』纪元内，生灵繁衍，知识传承，本身就是一种信息的『复制』与『传播』。若禁绝一切信息流动，『人间』将陷入死寂。若不禁绝，则无法从法理上定义何为『窃取』。此为漏洞二。」

「……」

一条，又一条。

校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最锋利的解剖刀，将陈知安那份看似天衣无缝的协议，剖析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