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帐内的空气，随着呼图克的叙述，一点点凝固。

幽绿色的篝火，火苗开始剧烈摇曳，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当呼图克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大萨满巴图猛地站起身。

枯瘦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一把抓住呼图克的头颅。

「你再说一遍？他说……人皇地契……在此？！」

「是……是的……」

呼图克痛苦地嘶吼。

「不可能！」

巴图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那是只存在于神话时代的东西！是万古前人族与天地立约的根基！早已失落……」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望向南方。

他那双洞悉神魂的眼睛，仿佛穿透了万里时空，看到了一道青衫身影，正手持柳枝，不急不缓地向北而来。

他看到了那道身影所过之处，山河俯首，万物生春。

更看到了，在那道身影的识海深处，一本由玄黄之气构成的龟甲古书，正静静悬浮，镇压着一切。

龟甲上，八个古朴大字，散发着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无上法理。

【此界山河，万世归人。】

「噗！」

大萨满巴图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祭坛。

他脸上的油彩瞬间皲裂，露出下面一张布满惊骇与绝望的脸。

「是真的……」

「地契……真的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般。

「那不是战争……那不是征伐……」

「那是一场……道理的入侵！」

「旧的神，要给新的主……让位了！」

……

九天之上，南天门。

云海缥缈，仙气缭绕。

两名金甲天将按剑而立，神情肃穆。

忽然，一道流光从下界飞速射来，在门前化作一名神色慌张的天兵。

「报！启禀二位将军，下界监察神官有紧急玉简上呈！」

一名天将皱了皱眉，随手一招，玉简入手。

神念扫过，他原本淡漠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

「敖岳……魂灯灭了？」

另一名天将闻言，也是大惊失色：

「怎麽可能！敖岳乃真龙血脉，奉旨下界巡查，谁敢杀他？」

「不止……」

先前那名天将的声音带着一丝乾涩。

「玉简上说……人间……出了个狠人。」

「他……他祭出了……人皇地契！」

「什麽？！」

这一次，两名天将同时失声。

人皇地契！

这四个字，在天庭，是比弑神还要禁忌的存在！

「速速上报！此事……已非我等所能揣度！」

玉简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南天门后的凌霄宝殿。

片刻之后，一道威严浩瀚丶不含丝毫感情的意志，从宝殿深处降下，响彻整个南天门。

「传旨。」

「封锁下界通道，静观其变。」

「那份地契……是真是假，尚需验证。」

「待那人与草原三千神座分出胜负，再做定夺。」

「天庭，不沾此因果。」

……

大虞，北境，镇北关。

雄关如龙，横亘于天地之间。

关外，是茫茫草原。

此刻，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关外草原的天空，却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笼罩。

乌云之中，电闪雷鸣。

隐约能看到一只由雷电组成的巨大青色狼头，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对着镇北关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是草原神明的意志显化！

是三千神座，在对那即将到来的「收租人」，发出最严厉的警告与威慑！

关墙之上，所有镇北军将士，皆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

关南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

他手持一根柳枝，一步步走来。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异象，他视若无睹。

他走上关墙。

在那青狼雷云的咆哮声达到顶点的瞬间，他抬起手。

将那根平平无奇的柳枝，随手插进了关墙的石缝之中。

一息丶两息丶三息。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根枯黄的柳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丶发芽丶抽条丶开花。

一瞬间，便是满树春意。

柔和的绿光，以柳树为中心，向着天空蔓延开来。

那恐怖的青狼雷云，在这片春光面前，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了不甘的嘶鸣，迅速消融丶退散。

风停，雷歇，云散。

关外，重归朗朗乾坤。

陈知安负手立于柳树之下，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北方天空，仿佛能看到那三千双惊怒交加的眼睛。

他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草原。

「春光正好，适合算帐。」

「草原三千神座，滚下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