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之内，死寂无声。

那股压得人神魂都喘不过气的铁血帝王意志，连同那三百年的因果业力，都已烟消云散。

仿佛一场宏大而苍凉的梦，醒了。

赵显站在原地，神魂依旧在微微战栗。

他看着自己的老师，那个青衫依旧的背影，一时间竟觉得比刚才直面太祖残魂时，还要来得更加遥远。

劈碎皇权龙椅，和将龙椅当柴分给万家生火，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造反，后者……是开天。

「先生……」

赵显的喉咙有些乾涩。

「结束了？」

「不。」

陈知安转过身，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平静。

「刚刚开始。」

他没有看赵显，而是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枚温热的龟甲。

人皇地契之上，那一行由万古气息凝聚的文字，正缓缓隐去，却像烙铁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识海。

【旧约已了，新契待成。】

【人间道立，三千载为期。】

【期至，朕，亲来收卷。】

陈知安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娘的。

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搞了半天，自己推翻了一个王朝，结果只是从一个考场，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考场。

出题人，从大虞太祖，换成了那位不知深浅的万古人皇。

交卷时间，三千年。

这考题，没有题目，没有范围，甚至连评分标准都没有。

唯一的线索，只有四个字。

人间道立。

这比之前碰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难缠。因为，你甚至不知道该朝哪里出剑。

「先生，您……」

赵显敏锐地察觉到老师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虚浮。

「无妨。」

陈知安摆了摆手，将人皇地契收起。

「拆了别人家的承重墙，总得费点力气。更何况，我拆的是这间屋子的地基。」

他说的云淡风轻，赵显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那可是国运龙脉！

是三百年王朝的根基！

就这麽被……拆了？还分了？

「可是，龙脉已散，国运归于人人，那……这天下，将来该如何？」

赵显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没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没有了龙气镇压四方，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你觉得，以前的龙脉是什麽？」

陈知安反问。

赵显一愣，下意识道。

「是江山社稷，是皇权天授，是……」

「是一根拴着所有人的狗链子。」

陈知安淡淡地打断了他。

「它让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同一个主人。现在，我只是解开了链子，让大家……试着站起来走路。」

「可……可他们会摔倒，会迷路，甚至会为了抢一条路，打得头破血流。」

「那就让他们摔，让他们迷路，让他们打。」

陈知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自己摔出来的跟头，才记得疼。自己找到的路，才不会走丢。自己打出来的规矩，才愿意遵守。」

他看向赵显，目光深邃。

「我的课，已经上完了。接下来，该这人间自己，去写自己的功课了。」

「而你，赵显。」

陈知安的语气，第一次变得无比郑重。

「你的考题，也开始了。」

赵显心头一震，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