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为什麽不问——」
「为何军饷会被克扣,导致北境兵力空虚?」
「为何朝堂诸公仍在争权夺利,坐视边关沦陷?」
「为何要让一个将军,用自己袍泽与满城百姓的性命,去填补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窟窿?!」
「这他妈的算什麽规矩!」
最后一句,赵显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胸口,那枚沉寂的人道火种,伴随着他的怒火,轰然爆发!
金色的火焰,不再温暖,而是带着审判世间一切不公的凛冽与锋锐!
他没有去回答那个「三选一」的愚蠢问题。
而是伸出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指,在那巨大的问陵石前,重重地,划下了一道新的笔锋!
他要做的,不是答题。
是改题!
「我来告诉你,我的答案。」
赵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此令,不遵。」
「为将者,职责是护民,而非屠民。一道让将军对自己的百姓挥刀的军令,本身就是对『军人』二字的侮辱。发此令者,当以谋逆论处!」
嗡!
问陵石剧烈震颤,碑面上的画卷开始扭曲,仿佛在抗拒这股全新的道理。
魏延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显的话,像一柄巨锤,砸碎了他心中那块名为「忠君」的基石。
赵显没有停。
「第二,此城,不舍。」
「百姓不是数字,不是代价。他们是国的根,是江山的血肉。舍弃根与血肉,去保一个空荡荡的架子,那是自取灭亡。」
「雁门关的百姓,与神都的王侯,命,一样重。」
轰!
话音落下,赵显指尖的火焰暴涨,他以指为剑,在那画卷之上,重重一划!
那幅由「太祖法意」构成的光影画卷,竟被他这蕴含着「人间法」的一划,从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噗——」
魏延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麽?
一个后辈,竟然在用自己的道理,强行撕毁太祖皇帝留下的法理!
这是在弑祖!
「第三。」
赵显收回手,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幅破碎的画卷,看着那个仍在挣扎的将军李牧,淡淡开口。
「开城门。」
此言一出,连纪渊都愣住了。
开城门?那是自寻死路!
「将军死战,百姓求生。」
赵显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传入了那画卷之中。
「城,是将军的坟墓,但不是百姓的。」
「让能战者留下,愿与将军共死者留下。」
「让妇孺老弱,向南而走。」
「以十万兵,换百万敌,不值。但以十万兵,换一城百姓生的希望,值!」
「这,才是将军的规矩。」
「这,才是人间的规矩!」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巨响,响彻天地。
那座号称万古不朽丶承载着大虞皇权最根本法理的问陵石,从赵显划下的那道裂痕开始,寸寸龟裂!
无数金色的法理碎片,从石碑中迸射而出,如同一场浩大的金色暴雨。
而石碑中央,那幅破碎的画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由光构成的丶古朴的印玺,静静悬浮。
魏延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块崩毁的石碑,喃喃自语。
「规矩……碎了……」
旧的规矩,碎了。
赵显没有去看他,而是缓步上前,在那枚光之印玺前站定。
他知道,自己通过了。
他用先生的道理,用这人间烟火气,堂堂正正地,击碎了皇权万古以来最坚固丶也最冷血的一条规矩。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取那枚印玺时。
一道苍老丶疲惫,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叹息声,在皇陵深处,悠悠响起。
「三千年了……」
「终于,又来了一个敢砸东西的……」
「进来吧,孩子。让我看看,你的道理,够不够硬,能不能……把我也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