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翻身下马,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那名将领。
他没有拿出任何令牌,也没有自报身份。
那将领的目光,如两道利剑,锁定在赵显身上,铁盔下的杀意毫不掩饰。
赵显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不是来闯陵。」
将领一言不发,只是握着长戟的手,紧了紧。
赵显抬起头,目光越过他,望向那座沉默的龙首山。
「我是来答题。」
此言一出,那如山岳般沉稳的将领,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赵显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继续说道:
「昔日天子赵无极,勾结魇主,血祭锁龙井,致使龙脉污秽,国运凋敝,人间万里,生机断绝。」
「这些,你们知道吗?」
将领沉默。
「你们的职责,是守护大虞龙脉,对吗?」
将领依旧沉默。
「龙脉病了,病入膏肓,即将死去。」
「你们守着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这就是你们的忠诚?」
赵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敲击在玄甲卫的心口。
那将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等只知守陵,不知其他。这是规矩。」
「好一个规矩。」
赵显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微弱的丶却无比纯粹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
人道火种。
他没有将火焰催发成伤人的神通,而是任由那股气息,如春风般,缓缓扩散开来。
那气息之中,没有威压,没有杀伐。
有的是青阳县三万七千冤魂的无声哀嚎。
有的是平鞍镇百姓被扭曲人性时的麻木与痛苦。
有的是大虞边境,因军饷被贪墨而活活饿死的士卒,临终前对家乡的最后一声呼唤。
有的是黄河决堤,因赈灾银两被挪用而沉尸河底的万千流民,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是人间。
是这片玄甲卫誓死守护的江山,最真实的模样。
嗡——
在场所有玄甲卫的身体,都开始剧烈颤抖。
他们身上的重甲,再也无法隔绝这股源自人间的丶最沉重的悲鸣。
那名将领更是首当其冲,他握着长戟的手剧烈抖动,铁盔之下,传出粗重的喘息。
他们守的是皇陵,护的是龙脉。
可龙脉的根,在人间啊!
人间都烂了,他们守的这一切,还有什麽意义?
「我的老师,陈知安,以身化道,为人间立下了新规矩。」
赵显收回手,掌心的火焰熄灭。
他看着那名动摇的将领,一字一顿。
「现在,我来此地,是为人皇答题,为龙脉治病,为这片你们守护的江山,刮骨疗毒。」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那将领画下的无形界线之前。
他没有跨过去。
而是伸出手指,以指为笔,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轻轻划下了一道横线。
「今日起,此线为界。」
「线内,是考场。线外,是人间。」
「守陵人,守的是脚下这片土地,是土地上活生生的人,而非帝王的一口棺材。」
赵显抬起眼,目光清澈,直视着那双隐藏在铁盔之后的眼睛。
「现在,告诉我。」
「你们,是进,还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