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神将脸色一沉,周遭的空间瞬间凝固,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天河倒灌,朝着陈知安当头压下!
「一介凡人,安敢拒绝天恩?」
然而,那足以压塌山川的威压,在距离陈知安三尺之地,便被一道无形的壁垒挡住。
那壁垒,不属于浩然正气,也不属于任何功法。
它源自于这片天地间,亿万生灵体内,那刚刚被种下的「人道火种」。
一个农夫对土地的眷恋。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慈爱。
一个学子对公理的渴求。
这些最朴素的情感与信念,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独属于这方人间的「规矩」。
「天恩?」
陈知安摇了摇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怜悯。
「在我看来,更像是强盗闯进别人家里,丢下一块骨头,就想让主人趴在地上当狗。」
神将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麽?」
「我说,你弄错了一件事。」
陈知安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远处城郭中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最后,指向了自己。
「你说,此界无主。」
「现在,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不再是一个苍老个体的声音,而是亿万火种共鸣的洪钟大吕!
「此界,有主!」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耕种的农夫,是主;每一个织布的妇人,是主;每一个读书的学子,是主;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也是主!」
「这人间,是这亿万生灵的人间!」
「不是你天庭的牧场!」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大虞疆域,那亿万道刚刚沉寂下去的人道火种,在这一刻,齐齐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信念之力,冲天而起,在陈知安的身后,汇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宏伟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有着最挺拔的脊梁!
神将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切断!
他所依仗的《万界巡察法度》,在这里,正在失效!
「荒唐!」
他厉声喝道。
「天道崩毁,人道自立?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有天道法则维系,不出百年,此界便会灵气枯竭,法则紊乱,最终归于死寂!唯有纳入天庭,方是正途!」
「我等生于斯,长于斯,纵使此界化作焦土,那也是我们的故乡。」
陈知安一步踏出,脚下的废墟,竟有嫩芽破土而出。
「我等命运,当由我等自己执掌。活也好,死也罢,不劳外人费心。」
他抬起眼,直视着那尊神将,也直视着那道天之痕。
「天庭的规矩,在天上,管用。」
「但这,是人间。」
陈知安伸出枯槁的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自己与神将之间的空地,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由无数人间烟火气凝聚而成的金色线条,凭空出现,烙印在大地之上。
线条不长,不过百丈。
却仿佛一道天堑,分割了两个世界。
「我以人间之名,在此,立下第一条规矩。」
陈知安收回手指,负手而立,雪发飞扬。
「此线之内,为人间。」
「此线之外,方是天。」
他看着那尊脸色铁青的神将,缓缓吐出了最后八个字,字字千钧,声震寰宇。
「天人两隔,神明——」
「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