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这一次,心跳声不再沉闷,而是变得狂暴丶有力!
神都,午门外。
纪渊和他麾下的缇骑,正死死守护着那座骨灰京观。
突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他们脚下的青石板,竟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金色光泽,仿佛整座神都,正在从石头,变成黄金!
「怎麽回事?!」
纪渊脸色大变。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金光,正疯狂地抽取着大地之下,属于神都百姓的生机与气运!
街边的孩童,瞬间变得萎靡不振。
屋内的老人,呼吸陡然变得微弱。
整座神都,正在被活活炼化!
太极殿内。
龙脉之灵身上的气息,随着对神都的汲取,节节攀升,那股威压,甚至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看到了吗?这就是朕的规矩。」
它漠然道。
「朕即是全部,尔等皆为部分。部分,理应为全部……献祭。」
它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站在陈知安身后的赵显,突然冲了出来。
他没有冲向龙脉之灵,而是踉跄着跑到了一根盘龙金柱前,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他收敛青阳县骨灰时,用来割断绳索的。
「先生!」
赵显回头,看着陈知安,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澄澈。
「弟子,愚钝。」
「但弟子明白一个道理。」
「我姓赵,我身上流着狱卒的血。这头恶龙越狱,是我赵家的罪!」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噗嗤!
殷红的丶带着一丝淡金色的皇室之血,瞬间喷涌而出,尽数洒在了那根盘龙金柱之上!
「我,赵显,以赵氏子孙之名,在此立誓!」
「这人间,不是你圈养牲口的牢笼!」
「我赵家的血,是用来镇压你的,不是给你做养料的!」
他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死死按在金柱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这罪,我来赎!」
嗡——
那根盘龙金柱,在接触到赵显的精血之后,猛地一颤!
柱身上的龙雕,那双原本冰冷的石眼,竟是亮起了一丝微光!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
整座太极殿,整座皇城,所有与「镇压」相关的符文丶法阵,在沉寂了三百年后,竟在这一刻,被赵显以血脉为引,重新激活了一丝!
龙脉之灵对神都的汲取,为之一滞!
它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怒!
「卑贱的狱卒血脉!安敢反噬!」
它勃然大怒,一股磅礴的意志,化作无形利刃,朝着赵显的神魂狠狠刺去!
然而,一道身影,比它更快。
陈知安一步踏出,挡在了赵显身前。
他没有去看那毁天灭地的意志攻击,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赵显的头顶。
「做得很好。」
他轻声赞许,随即,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再无一丝平静,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尽苍穹的烈焰!
「你问我,凭什麽审判你?」
陈知安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宏大,仿佛与这天地间所有不屈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他手中的《春秋简》彻底洞开,其上金光流转,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画面。
那是神农尝百草,燧人氏钻木取火,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那是人族,于这蛮荒天地之间,筚路蓝缕,以血与火,一步步开辟出生存空间的壮丽史诗!
「我凭的,是这人间,万万年薪火相传的道理!」
陈知安一手托着《春秋简》,一手高举天子剑「人间正道」。
「天道行差踏错,自有人道代之!」
「今日,我陈知安,不审天子,不审龙脉!」
他须发皆张,衣袍猎猎,对着那尊非人的神祇,发出了来自人间的最终判词!
「我审的,是这天道!」
「我判你——」
「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