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批一笔银子,这血海便深一分。你每签一个名字,这海中的冤魂,便多一个。」
紧接着,场景再变!
张敬德看到了平鞍镇的县衙后院,看到了那本由一张张人皮缝制而成的,触目惊心的帐本!
他看到了帐本上,自己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朱砂批红!
「青阳县,灾抚银,三万两。」
「平鞍镇,修缮款,一万八千两。」
「郭北县,祭天费,五万两。」
……
每一笔款项,都与他记忆中的帐目分毫不差!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随着陈知安的声音,那些人皮帐本上的血字,仿佛活了过来!
一笔一划,都化作凄厉的冤魂,朝着他的神魂猛扑而来,撕咬着,咆哮着!
「还我命来!」
「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那不是祭天费!那是买我们全家性命的钱!」
「啊——!」
张敬德的神魂,在这无尽的怨念冲击下,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这不是幻术。
这是陈知安以正心境修为,强行勾连了天地间的因果法理,将张敬德犯下的罪孽,以最直观丶最残忍的方式,重现在他的神魂之中!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判!
外界,众人只看到张敬德突然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正在经历世间最可怕的酷刑。
城楼上,所有官员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到底是什麽手段?!
「张敬德。」陈知安的声音,将他即将崩溃的神魂拉回现实,「你可知,你在平鞍镇人皮帐本上的代号,叫什麽?」
「叫……『帐房』。」
陈知安的语气,平静而冷酷。
「你负责的,就是将户部正常的钱粮,通过各种虚报丶冒领的手段,变成『黑血之网』运转的资金。」
「青阳县所谓的『无相神』神像,那座吞噬了数万生灵的祭坛,所用的每一块石料,每一笔工钱,都是你亲手批下去的。」
「现在,你还记不清吗?」
「我……我……」张敬德的神魂在剧痛与恐惧中颤抖,他看着陈知安,如同看着一个魔神,「我……我想起来了……别念了!别念了!」
「晚了。」
陈知安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人间审判殿,第一案。」
「户部郎中张敬德,勾结妖邪,贪墨国帑,以万民为祭,罪大恶极。」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人间正道」。
「判——」
「神魂俱灭,抄没家产,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冰冷的判决,响彻全场。
张敬德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求饶,但最终,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帐房』不止我一个!『黑血之网』的钱,如江河汇海,早已渗透了整个大虞的血脉!」
「你们根本不知道『渔夫』想做什麽!他不是在窃国!他是在……」
张敬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知安手中的天子剑,已经轻轻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
一道淡金色的法理之火,自张敬德身上燃起,只一瞬间,便将其连同神魂,烧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午门内外,鸦雀无声。
陈知安收剑,目光缓缓扫过城楼上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最终,落在了户部尚书的身上。
「张敬德的罪,审完了。」
「现在,轮到户部的帐了。」
他转身,对着纪渊,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我将令,封锁户部府库丶卷宗库,所有官员,不得擅离职守。」
「本官,要亲自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