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体内的宗师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抵挡。
但在那纯粹由「理」构成的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拳头,软弱无力。
金光瞬间缠上了他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双腿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缓缓弯曲!
「啊啊啊!」
淮王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股力量,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本王不跪!本王姓赵!谁敢让本王跪?!」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是维系他一生骄傲的皇族血脉。
「赵氏?」
陈知安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写在《大虞律》开篇第一句的话。」
「你,也不例外。」
他五指,猛然虚握!
「跪下!」
轰!
淮王赵渊的身体剧烈一震,仿佛听到了某种支撑自己一生的东西,在体内轰然碎裂的声音。
他再也无法抵抗那股煌煌天威般的法理之力。
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全场,死寂。
神都数十万百姓,满朝文武公卿,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一位不可一世的宗室亲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下跪!
他的骄傲,他的体面,他那与生俱来的血脉荣光,在这一刻,被陈知安用最直接丶最残忍的方式,踩进了尘埃里。
「现在,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陈知安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淮王赵渊抬起头,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恐惧。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他颤抖着,在金色光桥的牵引下,屈辱地,从跪地的姿态,一步步,走向那座为他预留的审判台。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一条通往地狱的火路。
当淮王赵渊那穿着四爪蛟龙靴的脚,终于踏上黑铁审判台的那一刻,城楼上,许多宗室成员和与他交好的勋贵,都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他们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任何人,都不能再凌驾于「规矩」之上的时代,由这个来自斩妖司的年轻人,用最血腥的方式,开启了。
陈知安看着台上并排站立,一个面如死灰,一个失魂落魄的当朝首辅与宗室亲王,心中并无半分得意。
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收回目光,正欲开口,进行下一步的审判。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响彻全场。
「陈大人,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当朝太傅,监察院之主,魏徵,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从审判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此刻双目炯炯,直视着陈知安。
陈知安眉头微挑。
「魏太傅有何指教?」
魏徵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城楼边缘,目光扫过下方那座骨灰之山,扫过台上那两道狼狈的身影,最后,落在了陈知安手中的那份清算名单上。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欣赏,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对着陈知安,深深一揖。
「老夫,今日不为指教,只为……请罪。」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陈知安都愣住了。
只见魏徵直起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监察院失职,致使妖邪横行百年,此乃老夫之罪。青阳县万民蒙冤,朝堂之上却噤若寒蝉,亦是老夫之罪。」
「陈大人这份名单,清算得了杨廷和,清算得了赵渊,却清算不了这大虞朝堂,百年积弊的根!」
他说着,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墨,在那明黄色的卷轴末尾,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写完,他将卷轴高高举起,面向午门城楼的最高处,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请陛下恩准,将老臣……魏徵,列为此案第三名罪囚!」
「今日,老夫亦要上这审判台!」
「不为自辩,只为……」
魏徵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扫过城楼上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
「以我之罪,问罪满朝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