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血腥与阴冷被抛在身后。
官道上,秋风萧瑟。
纪渊领命折返,雷厉风行地去肃清郭北县的馀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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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安则带着赵显,二人一马,沿着那玉牌上被掐断的血线方向,不急不缓地前行。
「师父,我们不等纪指挥使的人马吗?」
赵显牵着马,忍不住问道。
郭北县的经历让他明白,那些看似平静的乡野,可能藏着比京城更可怕的罪恶。
陈知安拍了拍马背,目光悠远,落在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
「纪渊的缇骑,是朝廷的刀,用来斩断看得见的毒瘤。但我们现在要面对的,可能是一种看不见的病。」
他看向赵显,语气平淡却发人深省:
「当一个地方的规矩烂了,派再多军队去,也只是在一块烂肉上雕花。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问诊的。得先看看,这病,到底是怎麽得的。」
赵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师父讲的道理越大,他便越觉得自己渺小。
行至黄昏,一座矗立在平原上的镇子遥遥在望。
镇子不大,有高耸的青石围墙,墙头乾净得没有一根杂草。
炊烟笔直地升起,在暮色中汇成一道,仿佛被无形的规矩约束着。
一切都显得过于井然有序。
「平鞍镇。」
赵显念出镇口石碑上的字。
陈知安勒住马,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那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镇子,眼神里没有波澜,仿佛在看一盘已经布好的棋局。
「师父,这镇子……好安静。」
赵显低声道。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车轮声丶脚步声丶偶尔的犬吠,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没有一丝多馀的杂乱。
「走吧,主人家已经等着了。」
陈知安翻身下马。
镇门口,站着一个山羊胡的老者,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儒衫,手持一卷竹简,像个乡塾的教书先生。
他看见二人走近,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二位外乡人,入我平鞍镇,需先明规矩。」
老者声音平和,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什麽规矩?」赵显问。
「平鞍镇,凡事讲究一个『等价』。入镇者,需先在此立下『契』。在镇内的一言一行,皆有价码。行善积德,出镇时自有酬报;作恶犯禁,镇子也会向你讨还公道。分毫不差。」
他说着,展开手中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竟是一套法度严明的「价值律」。
小到一口水丶一块饼,大到一桩恩丶一笔仇,都被量化成了具体的数值。
赵显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镇子,分明是一座精密的牢笼。
陈知安只是静静听着,然后问道:
「若是我既不想积德,也无意犯禁,只是路过,又当如何?」
老者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一座石台,上面摆着一架古朴的天平。
「那便请先生上称,称一称『本心』。心正者,可入。心邪者,原路返回。我平鞍镇,不迎恶客。」
赵显心头一紧。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霸道规矩。
陈知安却笑了。
他迈步上前,没有站上石台,只是平静地看着那老者,一字一句道:
「我自京城而来,奉天子之命,巡查天下龙脉。此行,只为『求真』二字。你这天平,称得出『真理』的重量吗?」
他说话时,没有动用丝毫武力,但「正心境」的儒道法理自然流淌。
那老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面前的少年,明明气息平和,却仿佛化作一座高山,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道理」。
那架天平的托盘,竟发出了细微的嗡鸣,轻轻颤抖起来,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重量。
「先生……请。」
老者收起竹简,侧身让开了道路。
进入镇子,街道乾净得一尘不染。
两旁的居民见到生人,只是漠然地看上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们行走坐卧,都透着一股被规矩打磨过的僵硬。
赵显注意到,几乎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朱砂或墨笔,刻着一些符号。
「朱为善功,墨为恶业。」
陈知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看他们的眼神。」
赵显望去,发现镇民的眼中,没有喜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算计。
他们在衡量,在计算,与人交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是会增加善功,还是会招来恶业。
人间烟火气,在这里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