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散尽,地宫重归死寂。
陈知安那一揖,拜的是前人风骨,也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纪渊从地上爬起。
身上那套代表着禁军无上荣耀的玄铁重甲,在寂静中发出了「哐当」一声脆响,显得格外突兀。
他复杂的目光落在陈知安的背影上。
那道身影明明单薄,此刻却比身后那根撑天石柱更显厚重。
「接下来……巡查使大人,我们该怎麽做?」
纪渊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
这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丶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陈知安缓缓直起身,将斩蛟钝刀收回腰间刀鞘,动作不急不缓。
「先办正事。」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向纪渊。
「纪指挥使,有劳你的人,将废太子赵显看管好,他是此案最重要的人证,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纪渊立刻点头,心中暗凛。
陈知安不再称他「纪大人」,而是直呼其职。
一词之差,主次已分。
「至于我们……」
陈知安的目光扫过那口幽深的锁龙井,最终定格在来时的隧道入口。
「回斩妖司。」
「回……斩妖司?」
纪渊一愣。
在他想来,手握天子授权,下一步理当是入主三法司,或是另开衙门,整合资源,彻查此案。
回那个阴暗潮湿的斩妖司地牢做什麽?
陈知安看穿了他的疑惑,只淡淡说了一句。
「审案,自然要去审案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
天光乍破。
斩妖司,辛字号牢房的门口,炸开了锅。
当纪渊率领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缇骑精锐,押解着失魂落魄的废太子赵显,簇拥着一个身穿处刑人服饰的年轻人回到这里时。
所有当值的狱卒和校尉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那不是陈知安吗?」
「他怎麽跟禁军指挥使大人走在一起?还有……那不是废太子殿下吗?」
「我滴个娘,昨夜京城到底发生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议论声中,当值的李百户闻讯匆匆赶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陈知安,以及他身旁那位让自己都感到巨大压力的禁军统领,眼皮狠狠一跳。
「纪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百户先是恭敬地对纪渊行了一礼。
随后脸色一沉,转向陈知安,摆出上司的架子,厉声喝道。
「陈知安!你一夜未归,可知已犯了斩妖司宵禁的规矩?还不速速归队,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知安平静地打断了。
「李百户。」
陈知安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现在起,斩妖司天字号丶地字号所有牢房及审讯室,由我接管。」
「所有相关卷宗,全部封存,等候我的调阅。」
李百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你接管?」
「陈知安,你是不是办案办糊涂了?」
「你凭什麽接管?凭你这身处刑人的衣服吗?」
陈知安没有与他争辩。
口舌之争,是最低效的讲道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