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血腥气,吹散了山神庙上空的黑雨。
陈知安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身体像被掏空。
他望向井口,漆黑如墨的深渊,此刻正平静地吞噬着夜色。
「知……知安大人。」
身后传来颤抖的呼唤。
陈知安回头,被救下的杂役和其他几名被解开麻袋的人,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丶敬畏和劫后馀生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瘫坐在地上,劫后馀生的庆幸还未完全压过目睹方才异象的惊骇。
陈知安没有回应。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钝刀的锈迹似乎真的淡了一些,只是那古朴的刀身,此刻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走到井边,低头望去。
井水幽深,倒映着他那张沾着锅灰,却眼神明亮的脸。
「这道理,若是要用一国之运来换。」
陈知安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够不够重?」
没人能回答他。
他知道,这不是他能退缩的时候。
「起来。」
陈知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杂役猛地一哆嗦,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还在发颤。
「是……是,大人。」
「带他们走。」
陈知安指了指其他几人。
「回斩妖司,告诉李百户,就说靖王府的案子,有了新线索。」
杂役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是!」
他知道,陈知安这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他一个交代。
陈知安没有再看他们。
他闭上眼,识海中的《春秋简》金光流转。
【道理值:三千五百点。】
三千五百点道理值。
这足以将他推向武道三境。
【神通:龙息淬体(初级)——可少量引动龙脉气息,淬炼肉身,百邪不侵。】
「龙息淬体……」
陈知安默念。
他尝试调动一丝龙息。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疲惫的身体,竟在缓慢而坚实地恢复。
这并非简单的疗伤,更像是一种根基的重塑。
他的筋骨在震颤,血肉在欢鸣。
「原来如此。」
陈知安心中明悟。
这神通,不只是提升肉身强度,更是让他能更好地承载浩然正气,与龙脉产生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钝刀上。
那把刀,曾斩杀蛟龙,又得龙脉之力灌注。
此刻,它已不再是单纯的兵器。
「张晋的断刀……」
陈知安回忆起意识中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锁龙井底,巨大龙脉被九根锁链钉死,张晋的断刀插在逆鳞处。
「他并非孤勇,而是先行者。」
陈知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坚定。
张晋以凡人之躯,试图用律法匡扶人间,最终却以身殉道,化为龙脉的最后一道防线。
「靖王赵楷,魇主……」
陈知安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
靖王勾结魇主,窃取国运,炼制禁忌丹药,导致龙脉衰竭。
而张晋,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惨遭毒手。
「这已经不是江湖恩怨,也不是简单的斩妖除魔。」
陈知安的心中,某种东西正在悄然蜕变。
他本想安安静静地读完一本书,苟活乱世。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即将倾覆的大虞王朝,是无数被践踏的生民。
「既然你们要用国运做赌注,那我就来坐这个庄。」
陈知安收起钝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没有急着回斩妖司,而是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神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