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查出死因,给刑部一个交代。否则,我们斩妖司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向王猛。
「王猛,你带人去天字号牢房,务必找出线索!」
王猛领命,带着几名资深刽子手匆匆而去。
陈知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着李百户的描述,心中却浮现出另一种可能。
他想起了靖王赵楷。
刘宇的死,会和靖王有关吗?
他取出怀中的画轴,轻轻摩挲。
画轴末端的蟠龙徽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跟了上去。
天字号牢房,比辛字号更加阴森宽敞。
刘宇的尸体躺在牢房中央,死状正如李百户所说,恐怖异常。
王猛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
他经验丰富,却也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妖气残留。」
王猛站起身,看向周围的牢房,眼神警惕。
「这地方,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鬼。」
陈知安走到尸体旁,蹲下。
他没有触碰尸体,而是仔细观察刘宇扭曲的面部表情。
「他生前,一定看到了什麽。」
陈知安轻声说。
王猛看向他。
「废话!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陈知安没有理会王猛的嘲讽。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春秋简》。
【检测到死者刘宇,与靖王赵楷存在间接因果。】
【是否启用神通·画地为牢,追溯死者临终幻境?】
陈知安心头一动。
果然有联系!
「王哥,你相信这世上,有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吗?」
陈知安突然开口。
王猛冷哼一声。
「我只信我手里的刀!」
「那如果,这可怕的东西,藏在人的心里呢?」
陈知安睁开眼,目光落在刘宇的尸体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点刘宇的眉心。
一股微弱的精神力,伴随着《画地为牢》的神通,瞬间侵入刘宇的识海。
幻境开启。
陈知安看到,刘宇在牢房中惊恐万分。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对他耳语着什麽。
刘宇的面部开始扭曲,他试图反抗,却无法动弹。
最终,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画面,在无尽的绝望中,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幻境破碎。
陈知安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
「看到了什麽?」
王猛问。
他被陈知安的举动吸引,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陈知安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猛,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刽子手们。
「他看到了自己的罪孽。」
陈知安说。
「什麽意思?」
王猛不解。
「刘宇的死,不是妖邪作祟,也不是人为暗杀。」
陈知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他死于一种特殊的幻术,这种幻术,能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罪恶,具象化,让人沉溺其中,直至精神崩溃。」
「这种幻术,名为『心魔引』。」
王猛脸色骤变。
「心魔引?那不是传说中,只有佛门大能才能施展的禁忌之术吗?」
「没错。」
陈知安从怀中取出那幅《美人梳妆图》,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上的美人,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什麽。
「你们还记得,前几日被处决的画皮鬼苏眉吗?」
陈知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眉的死,牵扯到一位权贵,靖王赵楷。」
他指了指画卷末端的蟠龙徽记。
「这画,是陆离为苏眉所作,而这徽记,则属于靖王府。」
「刘宇生前,曾与靖王府有过密切往来。他死前看到的幻境,与苏眉的执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知安收起画卷,目光如炬,看向王猛。
「王哥,你觉得,这世上,是斩妖司的刀快,还是王爷府的道理……更硬?」
王猛愣在原地,他看着陈知安平静的面孔,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寒意。
这不是匹夫之勇,这是一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冷静。
「刘宇的死,绝非偶然。这背后,牵扯着一张巨大的网。」
陈知安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张网,不仅笼罩着京城,恐怕也渗透进了斩妖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刽子手,最后落在李百户身上。
「李百户,我需要查阅斩妖司近十年所有与靖王府相关的卷宗。」
李百户被陈知安的气势所摄,下意识地应道。
「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
陈知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了一个刑部侍郎的儿子,你跟我谈规矩?」
他将手中的画卷,轻轻放在刘宇的尸体旁。
「我倒要看看,是靖王府的道理硬,还是这人间的道理,更重!」
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走出天字号牢房。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靖王,这只是开始。
他要的,是让这世道,变得清爽一点。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道理,比刀剑更锋利,比权势更沉重。
那便是,人间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