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散尽家财,奔赴京城,却连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他日日夜夜守在外面,最终等来的,是舞姬不堪受辱,自尽身亡的消息。
画师疯了。
他回到江南,将自己关在画室里,呕心沥血,画下了这幅《美人梳妆图》。
画的,是他记忆里,她最美的样子。
画成之日,他耗尽心血,咳血而亡。
一腔爱意,一腔怨恨,尽数融入画中,最终催生了这画皮怨鬼。
她的执念,不是杀人。
是「不甘」。
是不甘心自己清白被毁,不甘心爱人懦弱无能。
更不甘心那高高在上的仇人,依旧逍遥法外!
陈知安静静地听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怨气包裹,面目全非的鬼物,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脑海。
古朴的《春秋简》在他意识中展开。
【判决模式:诛心】
陈知安没有犹豫,以神为笔,以念为墨,在竹简上写下了判词。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罪行,而是一篇传记。
【名:苏眉。籍:江南姑苏。】
【命:本为池中月,误作裙下尘。一支惊鸿舞,换来半生沉。】
【罪:怨气成魔,惑人心神,害三画师,疯七看客。其罪当诛。】
【情:画师陆离,一见倾心,许以白头。然,权势如山,摧花折玉。其情可悯。】
【判:苏眉之怨,在于不公。陆离之恨,在于无力。世间法度,不惩权贵,方为此案之根。】
写到这里,陈知安顿了顿,在竹简的最后,落下了最重的一笔。
【今,我为判官。纳其怨,承其恨。】
【此案未结。】
【待我提剑入王府,让那高高在上的道理,也低头听一听这人间的悲哭。】
【届时,再为你落款。】
判词写完的瞬间。
陈知安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日月轮转。
他看着怨鬼,平静地开口。
「你的道理,我听懂了。」
「你的不甘,我收到了。」
「安心去吧。」
「这桩不平事,我来平。」
那狂暴的怨鬼,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她身上翻涌的黑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
龟裂的脸庞重新恢复了绝美的容颜,只是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媚意,也没有怨毒,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和深深的哀伤。
她对着陈知安,敛衽,深深一拜。
身形,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萤光,没入了那幅《美人梳妆图》中。
画卷上,美人依旧,但眼角那道被掩盖的泪痕,却变得清晰可见。
画中那股勾魂夺魄的妖异气息,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墨香与悲意。
石室内的阴寒退去,恢复了正常。
脑海中,《春秋简》金光大作。
【判决成功!】
【获得奖励:道理值八百点。】
【获得特殊奖励:神通·画地为牢(初级)。可将敌人神魂短暂困于幻境之中。】
【判词已存档,因果已承接。目标锁定:靖王·赵楷。】
陈知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将那幅画取了下来。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李百户和一众狱卒,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如同石化。
王猛那张刀疤脸,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符籙法术的碰撞。
那个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画皮怨鬼,就在那个书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灰飞烟灭了?
这……这他妈的到底是什麽道理?!
陈知安拿着画卷,从容地走出石室。
王猛下意识地拦住了他,声音乾涩地问道。
「你……你对它做了什麽?」
陈知安脚步未停,一边小心翼翼地卷起画轴,一边淡淡地说道。
「没什麽。」
「只是跟她约定好了,这道理,换我来讲。」
说完,他已经走出了牢门,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王猛还想再问,陈知安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将卷好的画轴,轻轻在掌心敲了敲,目光穿透黑暗,落在画轴的末端。
在那里,有一个用金线绣成的丶极其微小的蟠龙徽记。
那是大虞王朝,亲王才能使用的纹章。
陈知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了,王哥。」
「你觉得,是斩妖司的刀快,还是王爷府的道理……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