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老臣……老臣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朱由检看着他。
「先生不用等二十年了。从现在开始,放手去干。缺人,朕给你人。缺钱,朕给你钱。缺什麽,只管说。」
徐光启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臣遵旨!」
朱由检看向李邦华。
李邦华跪在那里,一身风尘,但眼神很亮。他的嘴唇乾裂,是连日赶路留下的痕迹。
「李邦华。」
「臣在。」
「江南那边,查得怎麽样了?」
李邦华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皇上,这是臣这两个月查到的全部。盐课丶关税丶田赋丶火耗,每一笔都记在上面。涉案的官员丶盐商丶乡绅,一共三百七十二人。涉案金额,累计不下三百万两。」
朱由检接过册子,没有翻开。他只是看着李邦华。
「辛苦了。」
李邦华磕头:「臣不敢言苦。能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本分。臣在江南,亲眼看到那些盐商乡绅如何欺压百姓丶逃税漏税,心中愤懑难平。皇上让臣查,臣就查个水落石出。」
「都察院的事,你以前干过吗?」
「臣……没干过。」李邦华实话实说,「臣以前在山东丶福建乾的是按察使,管刑名的。」
朱由检点点头。
「左副都御史,是曹于汴的副手。他是左都御史,管全局。你管具体的事。那些御史,这些年养成了骂人的习惯。你给朕好好管管。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谁敢再像刘重庆那样串联闹事,直接报朕。」
李邦华磕头:「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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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退下后,文华殿里又安静下来。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王在晋走了。
郭允厚留了。
杨嗣昌来了,徐光启还在,李邦华也来了。
朝堂上,该走的人走了,该来的人来了。
他轻声说:「王在晋,朕送你回乡。兵部的事,朕会找人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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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李自成和曹变蛟正在演武场上对练。两个人,两把刀,刀光闪烁,打得虎虎生风。旁边围了一圈学员,看得目不转睛。
李过蹲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跟着叔叔的动作比划着名。
朱由检走过去。
李过先看见他,连忙跪下。李自成和曹变蛟也停了手,跪在地上。
「起来。」朱由检看着李过,「今天练了什麽?」
李过低着头:「臣……臣练了刀法。」
「练给我看看。」
李过拿起木棍,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动作比前几天更熟练了,力道也大了不少。劈丶砍丶撩丶刺,有模有样。
朱由检看完了,点点头。
「不错。比你叔叔当年强。」
李自成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麽。
朱由检看着他:「你也练得不错。曹变蛟说,你现在刀法丶箭法丶火器,都学得快。」
李自成低头:「臣愚钝,还在学。」
「愚钝的人,学不了这麽快。」朱由检说,「好好练。以后有用。」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李自成。」
「臣在。」
「你老娘那边,朕又派人去了。给她送了头牛,让她可以种地。还让人给她盖了新房子。」
李自成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眼眶慢慢红了。
「臣……臣……」
「不用谢。」朱由检说,「好好练本事。将来替朕打仗。」
李自成重重磕头:「臣……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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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看见周皇后站在门口。
她手里捧着一碗汤,眼眶微微发红。
「皇上,臣妾炖了参汤……」
朱由检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周皇后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朱由检看着她:「怎麽了?」
周皇后摇摇头:「没什麽。臣妾只是……只是高兴。」
「高兴什麽?」
「高兴皇上心里装着那麽多事,还想着臣妾。」她低下头,「臣妾什麽都帮不上……」
朱由检伸手,抬起她的脸。
「你不用帮。你在这儿,朕心里就踏实。」
周皇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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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朱由检躺在坤宁宫的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名字——杨嗣昌丶徐光启丶李邦华丶郭允厚丶王在晋……
王在晋走了。
兵部空出来了。
他得找个合适的人接上。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京营的方向,还有灯火在亮。
那些兵,还在练。
而他知道,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