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坐在最里面,脸色阴沉。曹思诚一言不发。房壮丽眉头紧锁。杨景辰低着头。王应熊和刘重庆坐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来宗道靠在床上,看着这些人。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没人说话。
「皇上不见我们,也不上朝。这是在告诉我们——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跪不跪。」
温体仁抬起头:「首辅想说什麽?」
来宗道看着他:「我想说,不能再拖了。」
温体仁的眼睛眯了起来。
「皇上不是不在乎我们跪,他是在等。」来宗道说,「等我们犯错。等我们忍不住跳出来。然后,他一网打尽。」
温体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首辅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跳?」
「不是跳。」来宗道说,「是动手。」
书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来宗道。
来宗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江南那边,张溥已经准备好了。三千门生,随时可以进京。朝堂这边,我们有六部丶都察院,有上百个官员。只要我们一起动手,皇上能怎麽办?」
温体仁的眼睛亮了。
杨景辰抬起头。
张捷的脸色变了又变。
刘重庆的拳头握紧了。
只有曹思诚,还是沉默着。
「曹大人。」来宗道看向他,「你怎麽说?」
曹思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首辅想好了?」
来宗道点头。
「那老臣无话可说。」曹思诚站起来,「老臣告退。」
他转身就走。
书房里的人都愣住了。
温体仁脸色一变:「曹思诚!你——」
曹思诚头也不回。
他出了来宗道府,上了马车,直奔皇宫。
子时,文华殿。
曹思诚跪在朱由检面前,额头贴地。
朱由检看着他,没有说话。
曹思诚跪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开口:「皇上,臣有罪。」
朱由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
曹思诚磕了一个头:「今晚,来宗道召集了十二个人,在他的书房里密议。他们要动手了。江南那边,张溥的三千门生随时可以进京。朝堂这边,他们有上百个官员。他们说,要一起动手,逼皇上让步。」
朱由检放下茶杯。
「你为什麽来告诉朕?」
曹思诚抬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东西:「因为臣怕。」
「怕什麽?」
「怕死。」曹思诚说,「臣活了六十多年,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臣不想死。臣更不想,因为跟着那些人造反,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笑了。
「曹思诚,你倒是老实。」
曹思诚磕头:「臣不敢欺瞒皇上。」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既然来了,朕就不杀你。」他说,「但你要替朕做一件事。」
曹思诚抬头。
「回去。」朱由检说,「就当今晚没来过。他们说什麽,你听着。他们做什麽,你看着。等朕收网的时候,你做个见证。」
曹思诚愣了愣,然后重重磕头:「臣……遵旨。」
曹思诚走后,方正化忍不住问:「皇上,他可信吗?」
朱由检摇摇头:「不可信。」
方正化愣住。
「但他怕死。」朱由检说,「怕死的人,好用。」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传旨给骆养性丶魏忠贤。让他们准备好。三天后,收网。」
方正化跪下:「是。」
窗外,月光如水。
崇祯元年十月初九,刀,出鞘了。